李思把岁安公主送回宫之后,回到住所换了身衣物,带着心腹去了天牢。
进入天牢的瞬间,扑面而来的潮湿霉味混着血腥气,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火把在墙上燃烧,跳动的火光把阴暗的牢房照得忽明忽暗。
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刑具,有些已经生了锈,暗红色的痕迹凝固在上面,不知道是多少人留下的血。
正中间的刑架上,绑着一个人。
他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衣裳破烂不堪,露出下面纵横交错的伤口。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往外渗血,把他身下的地面染得暗红一片。
中年男子的头垂着,头发散乱地遮住了脸,只能看见下巴上青紫色的淤痕和干涸的血迹。
李思走进来,站在男子的面前。
狱卒有眼力见地搬来椅子,李思就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绑在那里的男子。
他一声不吭的看了许久,一句话都没说,就这么看着。
狱卒站在一旁,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位李大人来了之后,既不审问,也不动刑,就这么坐着看。
看了快半个时辰了,那犯人昏过去两次,又被冷水泼醒两次,可李大人还是不说话。
“李大人,”狱卒终于忍不住开口,“您打算怎么审?要不要上点手段?”
李思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刑架前。
那个男人感觉到有人靠近,艰难地抬起头。
火光映出他的脸。
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嘴角裂开,血痂糊了半边脸。
一双眼睛里布满血丝,满是绝望和恐惧。
“大…大人…”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冤枉…小的冤枉…”
李思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扫过男人的脸,扫过他的伤痕,扫过他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的手指。
然后他转身,回到椅子上坐下。
“裴沅来过了?”他问。
狱卒连忙点头:“是,裴将军亲自审的。审了两天,上了不少刑,可这人死活不招。”
李思点点头。
裴沅的手段他是知道的。
在军营里待过的人,那些对付士兵的法子,用在普通人身上,确实够狠。
可眼前这人…
李思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男人身上。
这人叫周大牛,是京城郊区的一个苦力。
平日里在码头扛货,偶尔也帮人干些杂活。
家境贫寒,有老婆孩子,老婆是个老实巴交的妇人,平日里话都不多说一句。
这样的人,会是那个暗中对陆鸣宣下毒,制造畏罪自杀假象的人?
李思查过他的底细。
周大牛在京城住了十几年,一直本本分分,从没犯过事。
邻居们说起他,都说是个老实人,就是太穷了,日子过得苦。
唯一的疑点,是三个月前,他家里突然多了一笔钱。
不多不少,刚好够还清多年的旧债,还够给儿子请个大夫看病。
那些钱从哪里来的?
周大牛说是帮人干了一趟远活,挣的辛苦钱。
可什么活,能挣那么多?
“大人…”周大牛的声音又响起来,沙哑而绝望,“小的真的什么都没干…小的连陆大人是谁都不知道…您行行好,放小的一马吧…”
李思依旧没有说话。
他想起裴沅走之前跟他说的话。
“这人我审了两天,总觉得不对劲,”裴沅说,“像是被人推出来顶罪的。你来了,再看看吧。”
裴沅也觉得他不是真凶。
所以才没有用更残忍的手段。
李思站起身,走到刑架前,蹲下来,平视着周大牛的眼睛。
“你说你冤枉,”他缓缓开口,“那你说说,那笔钱是哪儿来的?”
周大牛浑身一颤。
“小…小的说了,是帮人干了一趟远活…”
“什么活?帮谁干的?去哪儿干的?”李思一连问了三个问题。
周大牛张了张嘴:“替一户人家把一筐装在木箱里面的东西送去昭阳,那地方距离京城有好几日的路程,加上一路盗匪横行,所以给了银子也不少。”
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周大牛没了力气,脑袋又垂了下来。
李思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已经有了数。
他站起身,对狱卒说:“把他放下来。”
狱卒愣住了:“放…放下来?”
“放下来,”李思说,“找个大夫来看看,别让人死在牢里。”
周大牛听到这话,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大人!大人英明!”他激动得浑身发抖,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拼命喊着,“小的就知道!就知道大人是青天!大人一定会还小的清白!”
两个狱卒上前,七手八脚地解开绑着他的铁链。
周大牛没了支撑,直接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可他顾不上疼,趴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小的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
李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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