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初月闻言恍然。
难怪她方才靠近,心底总隐隐觉得屋内气场特殊,原来这里早已布下了阵法。
“二位,进来吧。”郑东明站在门口,侧身抬手示意。
关初月迈步走进屋内,抬眼打量整套房子。
一室一厅的格局,空间狭小简洁,处处透着独居的冷清。
客厅陈设简单至极,一张沙发,一张茶几,靠墙立着一个塞满书籍的书架,角落摆着一台款式陈旧的电视,没有多余装饰。
全屋窗帘尽数拉合,挡住了室外天光,屋内光线昏暗,氛围压抑又沉闷。
书架上的书籍摆放杂乱,大多是地方志,民俗典籍,地方政策文件,还有几本翻得卷边的酉县旧县志。
书架后排的位置,被几本厚书遮挡,隐约藏着不少手抄笔记的复印件,纸页泛黄,字迹潦草,一看就是私下整理的资料。
整套屋子干净规整,却毫无烟火气,像是一个临时居所,时刻准备离开的落脚点。
玄烛径直走到沙发边落座,姿态从容沉静。
“坐。”郑东明招呼一声,转身走向厨房,“我给你们倒水。”
趁着他倒水的间隙,关初月对着他的背影出声询问:“你特意让我回来当面说,是在顾虑什么?”
郑东明端着两杯水走回来,放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开口道:“你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所以你早就知道所有内情?”关初月抬眼看向他。
郑东明在对面沙发落座,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从江城调来酉县,有两方面原因。一是我个人主动申请,二是有人授意,希望我来这边稳住局面。”
这番话说得模棱两可,等同于什么都没说,可关初月却听懂了其中的深意。
外界人人传言他是犯错被贬,才被发配到偏远的酉县,只有身边亲近的人清楚,他是主动入局都。
她追问道:“那个授意你的人,到底是谁?”
郑东明浅笑了一下,眼底带着几分无奈:“初月,我想告诉你真相,但我也有不能说的。”
说完,他起身走到书架前,在层层书籍中翻找片刻,抽出一份折叠整齐的纸质文件,递到关初月手中。
“你回来想查莫大哥的事,我这里刚好有一条线索。”郑东明开口,“就在昨天,有人调取了莫听秋存放在江城特调办的核心档案。”
关初月立刻展开文件,这是一份调档记录的复印件,她的目光快速落在落款的签名上,瞳孔微微一缩,随即把文件往玄烛的方向递了递,有些震惊与疑惑道:“覃怀川?夷城博物馆的那个覃怀川?”
郑东明点头:“嗯。”
关初月愈发不解:“他只是一个地方博物馆的馆长,怎么有权限调取江城特调办的高层档案?”
关初月一直知道,莫听秋看着闲散,实际权限极高,就连江城特调办的核心高层,恐怕都不能轻易动他的存档,覃怀川凭什么能做到。
面对她的疑惑,郑东明缓缓道出真相:“因为覃怀川,是唐崖覃家的人。”
“唐崖覃家?”关初月从未听过这个名号。
郑东明又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本地县志,递给关初月,然后在一旁解释道:“可考的唐崖土司城始建于元至正六年,家族势力存续三百八十一年,历经十八代土司掌权,天启年间,覃氏先祖覃鼎战功卓着,获朝廷御赐荆南雄镇石牌坊,这都是写在县志里的事。”
“覃氏一族的族属渊源,学界至今没有定论,始终存有争议。主流说法分为两支,一派认为他们是蒙古铁木乃耳的后裔,一派认定他们是鄂西本地巴人的正统后裔。没有任何史料能够一锤定音。”
他稍作停顿,看了一眼正在翻看他标出来的那一页信息的关初月:“清代改土归流之后,唐崖土司政权正式废除,世袭特权不复存在,但覃氏族人并没有四散流离,依旧世代聚居在唐崖村,是鄂西地区延续时间最久,底蕴最深的土司后裔族群。”
然后他话音一转,“世人只知道唐崖土司城没了,可不知道的是,唐崖覃家一直存在着,还与特调办,一直都有往来。”
关初月的注意力从书上移到郑东明脸上,所以他想要说什么。
郑东明的声音还在继续:“双方并非上下级隶属关系,而是互相借力,彼此制衡的合作关系。武陵山水复杂,民俗驳杂,诸多深山秘事,外人无从探查,特调办想要管控此地异常事件,必须依靠覃家深耕千年的地缘人脉与本土情报。”
“而覃家世代扎根故土,很多隐秘行事受限,需要特调办的官方身份,合法权限作为掩护,名正言顺地调查,处理各类异常事件。”
“这份合作早在数十年前就已经成型,并非现在才建立。但覃家始终有所保留,对特调办的情报开放有限但凡涉及唐崖族群内部的核心隐秘,一律闭口不谈,所以特调办对他们的很多事也知之甚少,也无权插手,无从探查。”
听完这些,关初月心底翻起惊涛骇浪。
原来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除了归墟,还藏着这样一方势力。
她压抑着自己的惊讶,问:“你不在电话里说这些,是怕被监听,怕唐崖那边的人察觉?你怀疑莫老大的失踪,是覃家的人做的?”
郑东明默认了她的猜测。
“可我还是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抓走莫听秋?”关初月眉头紧锁。
郑东明沉默片刻,抛出了更重磅的消息:“因为覃念念,不仅是归墟的棋子,她也是唐崖覃家的人。”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屋内都变得寂静了下来。
就连一直在一旁不曾插话的玄烛,也抬眸看向郑东明,主动开口发问:“归墟的势力,已经渗透进唐崖内部了?”
“目前还不能确定。”郑东明摇头,“我在不惊动特调办的情况下,能查到覃念念隶属唐崖一脉,已经是极限。我暂时无法判定,是覃念念个人私下勾结归墟,还是唐崖家族早有谋划,特意安插她作为与归墟合作的筹码。”
关初月看着眼前的人,心底满是震撼。
她深知郑东明行事沉稳,心思缜密,有些不一般的手段,却没想到短短数日时间,他能挖出这么多线索。
刚才在电话里,他说的还真是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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