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忽然模糊了视线。
“西门九枭……”她的声音哽咽着，“你到底想干什么，别再逼我了……”
她的眼泪一颗一颗滚落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砸在那把抵在他心口的枪上。
他的声音有些悲凉，像是什么都认了：“能被你亲手了结，也挺好的。”
她从他的眼底看到了荒芜，像是一个人站在废墟上，看着四周空无一人，终于承认了自己一无所有。
她忽然觉得自己恨不动了。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开枪，她扣不下去。
跟他回去，她不甘心。
想走，又走不掉。
肚子里，又怀着他的孩子。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能那样举着枪，对着他，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命运好像总喜欢跟她开这种玩笑。
抛给她的，永远是无解的题。
裴之野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轻声唤了她一声：“嫣嫣......”
那一声很轻，却像是一根针，扎破了某种凝固的沉默。
虞南嫣猛地回过神来，像是从一场噩梦里惊醒。
她的目光忽然变得清明了一些，那股强撑的力气，重新涌了上来。
她开口，声音沙哑：“西门九枭，你赢了，松手吧，我跟你回去。”
西门九枭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小虞，我们之间没有输赢。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狠不下心对我开枪。所以，我松手以后，你会把枪口对准自己，然后以死相逼，让我放你走。
对吗？”
虞南嫣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的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她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猜到了。
她确实是这么打算的。哄他放手，然后调转枪口对准自己——太阳穴也好，心脏也罢，总之要让他怕，让他退，让他不得不放她走。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也是她去书房拿这把枪的用途。
可还没等她出牌，就被他看穿了。
虞南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回想：
他怎么什么都算得到？
她原本觉得自己和他有得一拼。
觉得自己够聪明，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小心，总能从他手里跑掉一次。
现在才发现是自己太天真。
虞南嫣垂下眼，避开他的目光，试图在挫败中重新整理思绪。
可他不给她这个机会。
“小虞。”他喊她。
她抬头，撞进他的视线里。
没有预料中的强势，他很平静很坦然的开了口：
“你不必那么做。
我知道你为什么非要走，也知道你在介意什么。
可棠溪月她已经不在了，她只是我过去的一部分，并且我从没后悔过和她在一起。
但她在我这里早已是过去式了，所以她从来就不是你的威胁。
只是她的离开并不体面，甚至让我......有些承受不住。”
他垂下眼，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平息心底那场旧日的风暴。
“那份遗嘱，是我为自己找的一个出口。就当是我出于人道主义的对她父母的补偿吧。
何况等我死的时候，她父母肯定也不在人世了。除非我意外死亡，他们才能得到遗产上的东西，所以你根本没必要为这个感到愤怒。
其实，棠溪月死后的很长时间我都处在崩溃的边缘。
我花了很久才学会了怎么重新活着，学会了怎么当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学会了怎么在复杂的人心和算计中，不再让自己受伤。
我以为我的一生就这样了，不会再痛，也不会再爱。
直到我遇到了你。
爱这件事，确实挺让人着迷的。
但我没想到的是，我走出来了，你却一直陷在我的过去里。
其实有时候我也庆幸，你介意那些事，说明你在意我，你是爱我的。
可我很无力，我能做的，就是把那些往事留在它该在的地方，然后把现在和未来，都给你。
小虞，你觉得我强势也好，精于算计也罢，我只是不想再经历离别了。”
他的目光带着一种克制的退让：
“但如果你在我身边，只剩痛苦。”
“那我放你走，你不必以死相逼。”
说罢西门九枭低着头，把他的手缓缓放下，随着那只手一起下落的，还有他的眼泪。
虞南嫣觉得力道一松，枪瞬间没了准头，晃晃悠悠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瞄着什么。
“小虞，你的公司、父母、爷爷、皇甫乔……我都会帮你照看好。
我会帮虞氏财团注资、帮你守着，但所属权，继承人，永远都是你的； 不论你我今后什么关系，你的父母和爷爷可以永享西门家的香火，这辈子，下辈子，只要西门陵园在，西门家便会一直认。
皇甫乔我也会找最好的医师团队治疗。皇甫家你也不用担心，沪城建好之前，我会让皇甫蔚跟着我。”
“你……”她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个单薄的气音。
他的话，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割在她最没防备的地方。
她想过他所有的反应，甚至准备好了迎接一场你死我活的对峙。
可眼泪顺着他的脸滑落的时候，那把枪忽然变得很重，重到她几乎握不住。
枪慢慢垂下来，指向地面。
西门九枭缓缓道：“不管你今后如何，西门家永远是你的后盾，云京......永远欢迎你。”
话是说给她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就这样吧，留不住人，至少留个体面。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想云淡风轻地和她告别。
可他做不到。
嘴角只扬起一个生硬的弧度，没笑出来。
“祝你，快乐。”他道。
他已经尽力了。
尽力把最后这句话说得体面，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不抖得太厉害。
哪怕心已经碎得不成样子。
至少最后这一面，他想让她记住，他不是一个歇斯底里、死缠烂打、精于算计的人。
而是一个……很爱她、希望她快乐、体面放她走的人。
枪落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虞南嫣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懂了。
她不懂他为什么会哭。
她不懂他为什么放手了还要说那些话。
她不懂自己——为什么明明是他放她走，明明是她赢了，她拿到她想要的了。
可为什么她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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