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知韵便寒暄道：“姨母，三郎四娘近况如何呀？”
一提起自己那双儿女，周大娘子头疼得要紧。
她揉着脑门，愁苦道：“这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有主见，到了成婚的年纪性情温柔的女娘看不上，模样俊朗的郎子不中意。”
“我都怀疑他们喜欢的人是不是有异于常人！”
申三郎申嘉荃与裴宴修同岁，如今二十有四，申君黎已经满了十九岁。
汴梁城中与兄妹两年纪相似的官宦子女，要么已经成家育有子女，要么定下亲事，在家中多待几年再娶嫁。
纪知韵听了心里发笑，“姨母别担心，君黎正是眷恋自由的年纪，您过早催促她成婚，恐怕会适得其反。”
周大娘子笑容依旧不减，大有自己给女儿留在家中宠爱的自豪。
“我也是这般想的，三郎才中进士就有一堆高官家的掌事来榜下捉婿，待三郎的官越做越高，汴梁城的青年才俊也是任我们四娘挑选。”
听到些许家长里短，纪知韵内心稍稍踏实，同周大娘子说起之前凉亭坍塌的事情：“姨母来的时候，有没有听到轰隆一声？”
周大娘子来得晚，没听到过。
她摇头说：“还有这等事情？”
纪知韵把自己所见全部告诉了周大娘子。
沉思片刻后，周大娘子陡然变了脸色，双腿一软，要不是纪知韵搀扶着，她就跌落下去。
“阿嫣。”她抓住纪知韵的衣袖，嘴巴微张：“我记得，负责督造此凉亭的，是我妹婿——”
她与纪知韵疑惑目光对上，“也就是徐晟。”
——
——
禅院内宫人来去匆匆，收拾行囊。
纪知韵回到禅院时，正好瞧见一个宫人在搬运赵太后的佛经。
不过，她并没有把他们的动作放在心上。
她神情恍惚面色不安地走近屋内，就连冯娘叫她，她都没有任何反应。
赵太后心里跟明镜似的，“徐晟做错了事情，当罚。”
纪知韵吞咽口水，紧紧捏住手中团扇，目光游移。
“舅母……”她坐在赵太后对面，讷讷问：“没有转圜的余地吗？”
赵太后很冷漠，“没有。”
她把搜查到的事情告诉纪知韵。
“不光凉亭因偷工减料坍塌，就连老身所住的禅院，都有坍塌的风险。”
“这一切，都是徐晟办事不利。”
纪知韵看着窗户上来去匆匆的宫人们，才知晓他们因何搬运行囊。
“那他——”
赵太后把佛珠收起来，冯娘合上盒子拿走。
“若无人动过手脚，那就是他监办不到位，轻则革职重则殒命。”
赵太后想到大靖朝的规矩，“大靖不杀文官，他现在也是白衣之身，要是朝臣揪着此事不放，他死罪难逃。”
“我就是有心帮你，也无用。”
赵太后非常无奈。
纪知韵听明白了赵太后话中之意。
“好，舅母的好意我心领了。”纪知韵只觉重担在肩，“明日就是朝会，我只有今夜的时间，可以查清此事。”
“舅母。”她恭恭敬敬给赵太后见礼，“我先退下了。”
纪知韵今日是绝对不会离开大相国寺的。
一出赵太后的禅院，她就给山峰示意，让他带人去查探凉亭建材。
彼时的凉亭与禅院，皆是赵太后的人守着，还未传出对徐晟不利的消息，全靠赵太后对纪知韵的疼爱。
纪知韵心里明白，赵太后是要她自己去寻找线索。
大相国寺内的禅院与凉亭，是在四年前建立的。
那时赵太后同官家母子嫌隙最深，同时官家又违背赵太后的意愿，立了温氏女温纯为后，公然同赵太后作对。
宫里又发生一件稀奇的事情，那便是一向与赵太后交好的李太妃，居然是温纯失散多年的姑母。
早知道，当年赵太后诞下死胎，是先帝抱了郑淑妃郑苋的儿子来当做时为贵妃的赵明歌所生，以此来封赵贵妃为后。
赵皇后封后，扶持自己好姐妹李含蕊为贤妃，并让她做孩子的养母，二人一同抚养其长大。
后来官家登基，尊赵皇后为太后，李贤妃为太妃，其余生有皇子皇女的后妃跟着儿女生活，未曾生育皇子皇女的后妃，则在大相国寺修行。
凉亭已经坍塌为一片废墟。
纪知韵来到此处时，正巧看到一群侍卫如高墙般围住凉亭，里面正有侍卫低头弯腰认真巡查。
凉亭内的线索，交给他们去寻找。
她则是观察凉亭外。
她又在青石板铺成的路上，静静颔首观察四周有何异样。
“你们瞧。”纪知韵蹲下身来，盯着青石板看，说：“石板的颜色深浅不一致，前方颜色浅，后方颜色深。”
众人瞬间被她的话吸引，弯着腰俯身下去观察。
绛珠惊讶道：“真是如此！”
“三娘小心！”
众人本沉浸在发现线索的喜悦中，丝毫没有注意身后有一人用头纱遮面，手持利刃，在慢慢靠近他们。
要不是青鸾方才累得打哈欠，都不能够注意到身后的女人。
她走路实在是太轻飘飘了。
“去死吧！”
女人横眉怒目，咬牙切齿的模样，让她的面目扭曲。
手中匕首倒映寒光，直直朝纪知韵冲过来。
纪知韵听到青鸾的喊声时，还在纳闷发生了何事，正回头茫然看过去，就被青鸾用力推开了。
她踉跄几下，刚好被眼疾手快的碧桃扶稳。
青鸾一掌拍飞女人手中匕首。
听到动静的侍卫也纷纷出动，一左一右扣住女人。
女人头发花白，凌乱的发丝遮挡住她的面容，只留下狰狞的眼睛，以及紧紧咬住的嘴唇。
她奋力挣扎，“放开我，我要杀了你，你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莫名其妙被骂了一顿，令纪知韵眼角都有些抽搐。
“你是何人？我与你无缘无故，你要杀我作甚？”
“我呸！”女人咒骂道，“你同赵明歌一样，都是心狠手辣之人！”
敢如此直呼赵太后的名讳。
如今看来，是位赵太后的故人。
“还愣着干嘛？”纪知韵吩咐周围侍卫，“她对太后出言不逊，快将她拖下去！”
侍卫正准备按照纪知韵的吩咐行事，才迈开脚，就听到身后传来赵太后沉稳有力的声音。
“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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