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竹盯着手中的书，半天没有翻页。
已经十二天了，一切都风平浪静。
建康那边没有消息，阿爹阿娘也没有消息，阿芝那里更是如此。
日子平静得令人发慌，她快要坐不住了。
“女郎，邓将军回来了。”高嬷嬷急匆匆进来禀报。
沈栖竹眼神一亮，“在哪？快带我过去。”
她正院那里进不去，别院外面出不去，石大夫不理人，谦顺更是和临川王一起不见踪影，只能想到邓良了。
院中柳树长出嫩芽，随风摆动。
邓良一回到自己院子，就忍不住眼皮一跳。
硬着头皮上前几步，拱手见礼：“沈小姐，许久不见。”
沈栖竹回了一礼，怕邓良时间紧迫，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邓将军，我许久待在这里，没有任何消息，敢问外面情形如何？”
邓良被她这么单刀直入的问法呛了一声，一向巧舌如簧的他，倒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沈栖竹心焦不已，一心只想知道外面的情况，不得不耍起无赖，“沈家是清白的，我是为自保才会那么说，你身在叛军之中，当理解我的做法才是。蔡蓁不明真相，将我沈家满门置于险境，你跟蔡蓁关系匪浅，不该这般任她胡来，更不能不管。”
邓良一噎，脸色竟难得涨红，“沈小姐切莫乱攀咬，蔡蓁的事，我可管不着。”
“你不管蔡蓁，那当初为何又想要我帮你救蔡蓁出来？你明知道她做的不对，为什么不帮她纠正，眼睁睁看着她做错事，你良心何在？”
沈栖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义愤填膺一些，暗自祈求邓良是个好人，能有丝良心。
“好了好了，告诉你也无妨。”邓良扛不住内心的压力，将建康的事大略说了一下。
原来这几日之所以风平浪静，是南城幸存下来的百姓写了万民书上表，说沈家女儿救了他们，不可能跟胡骨和北齐有牵扯，请求朝廷明察秋毫，不要寒了天下忠君义士的心。
也是因为民意沸腾，朝廷对于蔡蓁的上奏一直没有给出个说法。
说到这，邓良忍不住为蔡蓁辩白一句，“你体谅下她吧，蔡家……蔡家只剩她一个了。”
沈栖竹睁大了双眼，嘴巴微张，久久没有言语。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些。”她唇色煞白，喃喃低语。
邓良摆了摆手，“都是胡骨造的孽，怨不得你。”
沈栖竹又想起了建康城的那场雪，青石板上的鲜血可以被清洗干净，人心中的血仇却难以抹除。
“对了，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叫刘怀瑾的？”邓良突然想起来问道。
“刘怀瑾？”沈栖竹回过神，不明所以地点了下头，“认识。”
邓良竖起大拇指，“这人是你老乡吧？之前岁试奸弊跟着万清奔走的是他，如今召集百姓为你请命的也有他，你们花羊城怎么净出这样的人？”
沈栖竹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只能一笑了事。
“不过皇上倒是很看好他，以后恐怕前途无量。”
沈栖竹不关心刘怀瑾的前途，她还有一事记挂在心上，“王爷之前说要找中书令的孙女，不知进展如何？”
邓良这才想起找人那法子还是沈栖竹想的，回道：“进展顺利。”
沈栖竹心下一动，“如果找到阿芝的下落，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眼见邓良皱起眉，她忙解释道：“阿芝不信任你们，到时如果不愿意跟你们回来，那你们岂不是白忙一场，难以交差？”
邓良挠了挠下巴，这事他还真没想到。
“让我一起过去，她一定会跟你们回来的！”沈栖竹再接再厉。
邓良上下打量了她一下，他可没忘她的身份，“这事我得去问问王爷才行。”
沈栖竹胸口一紧，突然有些难以呼吸，她已经许久没见到陈凛了，最后一次见面他说过的话，她记得清清楚楚。
沈栖竹勉强扯起嘴角，“那就有劳邓将军了，为了完成皇上的嘱托，请您务必在王爷那里尽力而为。”
“你怎么不自己去跟王爷说？”
沈栖竹面色尴尬，支吾半天，找了个“避嫌”的理由敷衍了过去。
邓良见微知着，一脸了然。
王爷这几日的心情简直不能更差了，虽然表面一切如常，也没有乱发脾气，但下面的人全是看眼色行事的，难免会战战兢兢。
今日见沈栖竹这般，他不得不怀疑是因她之故，王爷才会心情变差。
想通关窍，他心里忽而有了主意。
邓良朝沈栖竹一拱手，“好，那此事包在我身上。”
沈栖竹躬身福礼，“多谢邓将军。”
邓良办事确实牢靠，第二日便来知会沈栖竹，说已经找到了程沐芝的落脚处，让她收拾一下，申时出发。
而之所以下午出发，是因为程沐芝和高无忌就躲在离这里不足三十里的地方。
申时出发，到那里正好天黑，方便动手。
不得不说高无忌胆大心细，这近一个月一直在建康近郊来回换地方，硬是让邓良找了许久，若不是加蕺菜的蒸酥酪委实奇特，差点真被他逃过去。
沈栖竹带着高嬷嬷匆匆赶到别院门口，本以为要骑马，却没想到邓良办事周全，特意准备了一辆马车。
沈栖竹道过谢，在高嬷嬷的搀扶下上了车。
邓良面色讪讪，等沈栖竹一进去，就关上车门，拉着高嬷嬷跟他在马车外面亲自驾车。
高嬷嬷不放心，隔着车门问道：“女郎，可要仆进去服侍？”
车内很快传来一句，“不必。”
高嬷嬷这才放下心来，转过身和邓良商量如何交换休息时间，分段驾车。
马车内。
沈栖竹看着坐在正中，自她进来起就一直在闭目养神的陈凛，抿了抿唇，轻声道：“见过王爷。”
陈凛几不可查的‘嗯’了一声，眼睛还是闭着，并不看她。
沈栖竹却还是忍不住想问：“王爷怎么亲自来了？”
陈凛呼吸一滞，片刻，声音冷淡地回答，“皇上亲自下旨，本王自然要亲自前往，否则岂不是有负皇上重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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