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夏听他这么说,心里的抵触不觉淡了几分。
两人随意闲聊了片刻,严颂华忽然话锋一转:“不想上我的课,是因为抗拒周砚吗?”
乔夏缄默不语。
“周砚很在乎你。”严颂华缓缓开口。
“他那不是在乎,是控制。”乔夏反驳,,“他对我的喜欢不满意,所以找你来‘纠正’我。”
“就像我爸妈以前一样,都想把我塑造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严颂华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任由她将积压的情绪发泄出来。
这几句话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时间梳理。
朋友?喜欢?
“你不用替他说话,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严颂华这才缓缓开口:“你知道吗?周砚从初中开始,就一个人在国外生活了。”
“十二三岁的时候。”
“啊?”
严颂华回忆起当年的往事:“他小学毕业就被家里送去了英国。”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他读高中那年,我去他就读的学校代课。”
“那里有些排外,年纪越小的孩子越难以隐藏恶意。”
乔夏听得入了神,没有插话。
“那边总是阴天多雨,冬天更是难得见着太阳,整座城市阴森森、灰蒙蒙的。”
“他在那里待了十年。”
“一个人。”
“他没有住校,租的房子离学校很近,却实在算不上好。”
“那边大多用壁炉取暖,离了壁炉周围那一小块地方,屋里冷得让人受不住。”
“后来,他干脆就睡在了客厅的壁炉旁。”
“吃不惯西餐,只能自己学着做饭,可煮出来的东西总是半生不熟。”
“那时候的他,瘦得像根豆芽菜。”
“有一次他生病没去上学,我到家去找他,才发现他发了高烧,再晚点就要引发肺炎了。”
乔夏没有问为什么周砚的父母不陪在他身边,也没问为什么不请人照顾——圈子里的人或多或少都听过些传闻。
周砚的父母早已各玩各的,各自有了新的家庭和孩子。
而老一辈又信奉所谓的“苦难教育”,总觉得他们当年吃过的苦比这多得多,周砚当初的境遇,根本算不得什么。
没人能依靠,只能靠自己,所以不管做什么事,他都要求自己做到最好,不允许出一点差错。
这也是周砚完美主义焦虑的来源。
还没来得及学会如何被爱,就被迫要学着去照顾别人、理解别人、包容别人。
严颂华看向乔夏,眼神格外认真:“在周砚的认知里,照顾好身边的人,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才是对人好的正确方式。”
“他不懂怎么表达在意,只能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去付出。”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乔夏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轻得像叹息,“他总是一副很厉害、什么都能搞定的样子,我还以为他一直都那么顺利。”
严颂华说:“这次他找我来帮你,其实已经是一种‘示弱’。”
“可他这样的方式,我真的接受不了。”乔夏的声音里带着委屈。
“你说得对,他的方式确实有问题。”严颂华认同地点点头,“他把自己的经历和认知,强加在了你的身上。”
“他以为只要把一切都安排好,就是对你好,却忽略了你的感受和需求。”
“这是他的局限性。”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周砚没有想让我‘纠正’你什么,他只是单纯想让我和你聊聊天,了解你的想法。”
“我和他聊天,不管我说什么他都要质疑我,真的很难沟通。”
严颂华笑了笑:“沟通本来就是件很复杂的事。”
“你以为是两个人在对话,实际上是‘八个人’——我、我以为的我、你以为的我;”
“你、你以为的你、我以为的你;还有为了顾及对方而刻意伪装的两个自己。”
周砚并不知道自己喜欢乔夏,或者说,他不敢让自己承认这份喜欢。
“你伤害过他吗?”严颂华忽然问。
乔夏下意识摇头,随即又迟疑地点了点头:“骂过他算吗?说他懦弱、没担当、装模作样。”
严颂华挑眉,这些话其实都没骂到点子上,周砚大概率没什么代入感。
他追问:“你道歉了吗?”
“道歉了。”
“好女孩。”严颂华温和地说,“以后生气的时候,别对亲密的人恶语相向,伤人的话一旦说出口,就像钉子扎进木头,拔出来也会留下痕迹。”
“还有吗?”
“有可能是身份吧。”乔夏犹豫着说,“他是我爸爸的朋友,差了辈分。”
“这或许是个问题,周砚的道德感一向很高。”严颂华点点头,又问,“还有吗?”
乔夏摇摇头:“我不知道了。”
严颂华在心里轻轻叹气。
周砚对感情的定义太苛刻,总过分执着于所谓的“完美”,却不懂心疼是爱,为一个人付出的时间与耐心也是爱——他只是把这些都笼统地称之为“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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