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好好好,放心放心,我们肯定不会嘲笑你的。”
众人应声胡乱打起了哈哈,他们嘴上虽说着“肯定不会嘲笑”,心里头想着的却是大不了他们还可以偷偷笑。
对这几个犊子的本来面目浑然无觉的小郎中当真信了他们的鬼话,作势便请着几人进了客房。
不大的一间客房,坐上了三大一小后立时便被塞了个满满当当,宋识礼瞧着那塞满了人的小客房,心下无端觉出了那么两分的憋闷,索性便起身推开窗来,伴着那屋外淅沥不断的雨声,不紧不慢地讲述起他这次离家出走的始末缘由。
“其实,我这次跟我老爹吵架的理由也没什么特殊的。”在那桌前坐正了的小郎中开口答了个老老实实,一双手亦随之局促万般地规整落上了双膝,“还是因为我老辨不清草药的那个事。”
“这事,我爹平常是已经轮番说过我好多次了……但这真不是我不想改,是我实在记不住、分不清楚——我也不知道怎么的,那些草药无论炮没炮制、晾没晾干,落在我眼里好像都是长成一个样的……”
“总之片都是片,丸都是丸,整株入药的,我也觉着那些东西它们都是根茎叶,放一起也没什么分别。”
“——这真不是我不想学。”小郎中满目诚恳,那诚恳背后甚至还匿着一线极真切的苦恼。
厨子被他瞳中的那一线苦恼打动,见此面上亦不由流露出了些许的感同身受:“别说,这种感觉我还真挺能理解,当年我最开始跟着我爷爷学做饭的时候……我也有点分不清那什么生面熟面和澄粉,我觉着他们在和水蒸熟之前长得都一样……”
而且她到现在都还有点轻微脸盲,除了宁宁姐、今欢和钟小逍,最多再加一个隔三差五就要给客栈送食材的挑夫王大哥,其余人无论男女,只要不是美得惊天动地或丑得出类拔萃,那在她眼里瞧着是真都差不多。
——记不住,这是真记不住,想不通旁人是咋记住的。
“对嘛!差不多就这个意思,不过我觉着我们学医的可能比你们做厨子的还更惨点,毕竟做饭能用到的香料调料,最常见的翻来覆去也就那几种,这还是能‘熟能生巧’的,但学医要用那个药材就不一样了……我到现在都记不住那个该死的《经史证类备急本草》(北宋·唐慎微着)里面到底记载了多少种药材。”
宋识礼两目悻悻,抱怨完了他们这些郎中每日要记的草药,转头又继续嘀咕起他“离家出走”的那一箩筐事来。
“反正这次就是,我老爹那个药铺这两天又到了一大批草药,铺子里的伙计不大够用了,他就想不开把我也喊了过去,叫我帮他们分一分这些刚到的药材。”小郎中边说边不大自在地挠了脑瓜,“实话讲,我是真觉着我老子这行为是挺大胆的——他都知道我老记不清那些玩意,居然还敢喊着我跟着他们一起分药。”
“头前的一个来时辰其实分得还算好,毕竟我这人眼睛再怎么不大好使,也不至于连个条块片这种形状上的差异都分不清楚……”
“但等分到了后面,这些长相特殊、好辨认的都已经分门别类收拾好了,剩下的多是几样长相得本就差不多的玩意混在了一起,我觉着这功夫我差不离就该赶紧退了,跟我老娘打了声招呼就准备去外头帮那头的伙计们干点力气活,哪想到,没等我娘点头答应呢,我爹就突然冒出来了。”
话至此处的小郎中满面无奈:“——他不让我走,他非要趁这个机会考校我一番,说要看看我近来有没有什么长进。”
“咦?那你到底是有长进没有啊,郎中哥哥?”对宋识礼认不清药材情况一无所知的钟林逍耿直发问,一双黑瞳里盈满了纯粹的好奇。
对面的小郎中闻言只觉自己的膝盖像是无端便遭受了一记重击,那无名的痛感险些给他锤得霎时跌跪上地面。
他支吾着,半晌方假咳着举目望天,一面掩饰性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头:“咳,那什么。”
“长进……长进这东西要是随随便便就能有的,那学堂里的夫子们就不必年年都要被气出一身病来……我也就不必放着我家的药铺不管,跑去当什么郎中了。”
“哦~所以你这就是到底还是没有长进的意思啰?”半大孩子面露恍然,小郎中听罢,顿时觉得他方才就发了痛的双膝这下眼见着便疼得越发厉害。
听出了二者话中这不大对劲意思的厨子连忙上手一把捂死了钟林逍那张只会瞎叭叭大实话的破嘴——确保这倒霉孩子一时半会应当不会继续给小郎中会心一击的褚姿至此方对着宋识礼甚是虚假地一咧嘴巴:“好了,先不用管小钟,你继续。”
“……谢谢。”虽然他并不是真的很想谢。
小郎中应声沉默,终竟是以一声“谢谢”稍显尴尬地岔开了眼前的这小小插曲:“左右最后我老爹那个考校的结果就是,他被我气坏了,而后瞪着眼睛跟我大吵了一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我寄匡庐雪满头请大家收藏:(m.20xs.org)我寄匡庐雪满头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