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悄悄把省下的鸡蛋塞进她手心,会踮脚给她捶酸痛的腰,会在暴雨夜趴在窗台边,数着雷声替她赶走怕黑的恐惧。
她宁可自己折寿十年,削去半条命、熬干最后一滴血,也不能让他们在这破地方,像屋后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一样。
根须被酸土泡烂、枝叶被浊气熏黑、一辈子长不高、伸不直、活不出个人样儿!
……
景荔被人五花大绑,双手反剪在背后,麻绳勒进皮肉,深深陷进腕骨。
双脚也被捆得严丝合缝,脚踝处已磨破渗血。
嘴里塞着一块带着馊味的破布,头发散乱,额角青肿,像拖麻袋似的,被两个穿灰褂子的男人一左一右架着胳膊,生拉硬拽。
拖进一间黑乎乎、四处漏风、只有一扇木门歪斜半掩的小屋。
屋里头,挤着五个女人。
一个个灰头土脸,衣衫皱巴巴地裹在身上,裤脚沾满干结的泥块,袖口磨得发白脱线。
眼角深深堆叠着纵横交错的皱纹,像被岁月反复犁过几遍的旱田。
头发枯黄干涩,一缕一缕打结纠缠,仿佛许久没沾过清水。
指甲缝里嵌着黑褐色的泥垢,又硬又厚,任凭用碱水泡、铁刷刮,也洗不净、抠不出。
站在那儿佝偻着背,佝偻得连腰都直不起来,看着年纪,少说也奔五十去了。
这几年公安查得紧,风声鹤唳,四处设卡盘查,村口有便衣蹲点,镇上派出所三天两头突击清查,连拉煤的三轮车都要掀开篷布翻检一遍。
搞“人贩子生意”就跟走钢丝差不多,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高压电网,稍一晃神、一丝疏忽、一句口误,动不动就掉坑里,再爬不出来。
所以王哥最近弄来的“货”,一个比一个蔫,瘦得脱了相,面皮蜡黄泛青,眼窝深陷眍进颧骨里,手脚浮肿得发亮,指头一按就是一个凹坑,半天回不了弹。
嘴唇干裂起皮,裂口处渗着淡血丝,结着暗红痂壳。
走路时脚底打滑,一步一趔趄,像是踩在结了冰的石板上,腿肚子直打颤。
呼吸也短促无力,胸口起伏浅得几乎看不见,吸一口气要费半天劲,呼出来全是带腥气的浊气。
一看就经不起折腾,禁不住打、扛不住饿、熬不过冻,更别提生养了。
其实吧,这村要是不偷偷溺死女婴,哪至于年年缺媳妇?
哪至于家家户户攒着彩礼钱,却连个提亲的媒人都不敢上门?
姑娘们活下来,好好养大,识几个字,学点针线。
性子温顺些的,泼辣些的,聪明些的,憨厚些的,够全村男丁排着队挑了,挑三拣四都不嫌多。
可偏不,一边骂着“外面买来的女人不听话,动不动就寻死觅活、半夜翻墙跑”,一边见闺女落地就掐脖子、灌凉水。
刚出娘胎,小胳膊小腿儿还软塌塌的,就被攥住后颈往盆里摁,冷水刺骨,婴儿呛咳挣扎,大人手不抖、心不跳,灌完一瓢,再灌一瓢。
女娃活着,反倒成了祸根,是“赔钱货”,是“扫把星”,是压垮一家老小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哥,您这回带的人,啧啧,有点悬啊。”
村长蹲在地上,裤腿卷到小腿肚,露出黝黑粗糙的皮肤,他叼着半截烟,眯着眼,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地上一个女人的手腕。
那女人的手腕细得硌手,像一把枯柴捆扎的细枝,皮包着骨头,没有一点肉,皮肤松弛泛青,青筋微微凸起,如蛛网般爬满手腕内侧。
一碰就微微抽搐,指尖蜷缩着,指甲盖发紫,指节僵硬得像冻过的豆角,再抬不起头来。
王哥嗤笑一声,鼻孔里喷出一股冷气,胳膊往胸口一抱,袖口蹭着脏兮兮的夹克拉链,肩膀耸得高高的。
“我豁出命跑腿,顶着通缉令钻山沟、躲检查站、睡猪圈、啃冷馒头,你们倒挑肥拣瘦?行啊,嫌差,你们自己穿双布鞋去城里抢啊!抢得回来,算你们本事。
抢不回来,别怪我王哥不讲情面!”
孙老太一把将景荔往前搡,手掌枯瘦有力,指甲边缘发黄,掌心全是硬茧,搡得景荔踉跄两步,差点跪倒。
她嗓门尖利,扯着脖子喊。
“王哥您瞅瞅!我家刚‘接’来的姑娘,水灵得能掐出汁儿来!瞧这头发,乌黑浓密。
瞧这身条,细腰长腿。
瞧这气色,活脱脱一朵含苞的栀子花!”
景荔的头发被粗暴地扯开,头皮一阵撕裂般的刺痛,几根断发飘落。
额前碎发凌乱拂开,露出一张毫无血色却轮廓清晰的脸。
下颌线分明,削薄却不失力度。
睫毛浓密卷翘,遮不住底下一双沉静幽深的眼睛。
鼻梁高挺笔直,鼻翼微翕,透着尚未熄灭的倔强。
下颌线紧绷如弓弦,绷着不肯松懈分毫。
嘴唇虽干裂起细纹,却仍显润泽,唇色是极淡的樱粉,仿佛刚饮过清晨第一滴露水。
王哥眯起双眼,目光如钩子般上下打量着景荔,眼神里带着职业性的审视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诧。
他突然倒抽一口冷气,喉结上下滚动,声音陡然拔高。
“嚯。这哪淘换来的?我干这行十几年,风里来雨里去,走遍大小码头、混过黑市白道,就没见过这种长相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心脏。
太招眼了!
这种脸蛋,眉目如画、气质清绝,又透着股不谙世事的贵气。不是富人家金屋藏娇、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千金,就是迟早要掀翻天、搅得鸡飞狗跳的主儿!
他拐人靠的是眼力劲儿。
专挑老实胆小、缩手缩脚、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专挑没靠山、没门路、喊破喉咙也没人应、没人搭理的下手。可眼前这位……
浑身上下写满“惹不起”三个字!
牛老太还在那儿翘着尾巴,挺着胸脯,唾沫星子横飞。
“可不是嘛!正经千金小姐!我儿媳妇刚被亲爹认回去,她是跟着一块儿来串门的!”
话还没落地,最后一个“门”字还卡在嗓子眼,王哥脸色唰地煞白,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嘴唇瞬间失去血色,泛出青白,额角“噌”地渗出一层细密冷汗,豆大的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老太太,您作死别捎上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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