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老贼，荆州出事以后就没了踪影，这些年躲在暗地里不知道发了多少横财。
现在又仗着自己是户部侍郎，越发地肆无忌惮。
林弦从朱景珩的表现就可以看出两人中间似乎有一股火药味。
“这么说殿下也收到穆家的请柬了？”
朱景珩呵了一下，面上有些嘲讽。
林弦心道果不其然。
紧接着朱景珩道：“穆泽停这次听说是要给他宝贝儿子选媳妇呢，我一个孤家寡人去做什么？况且，他就是将整个京城都请遍了，都未必会请我。”
朱景珩见林弦拿着弓弩，生怕人不领情急忙恳求：“留下吧？”
“总不能叫我一直捧着？”林弦随意一挑眉，看上去心情还不错。
朱景珩心里也跟着生出些许淡淡的期盼，几日来的烦躁顿时烟消云散。
他从林弦手中接过弓弩，看了一眼屋子里面的陈设，目光定格在外间的一处放笔墨的地方。
“我帮你放过去？”
林弦没有拒绝，朱景珩很自然地将弓弩放好之后回来拉了个凳子坐下。
林弦给朱景珩倒了杯水，朱景珩心生欢喜，竟比这辈子喝过的任何饮品都有滋味。
林弦愿意听他说话，朱景珩生怕无话可说林弦立马就送客，于是厚着脸皮继续道：“端州发生了时疫，需要大批的药材运过去，穆泽停仗着自己是户部侍郎给皇兄上奏说要全权负责药材粮食的筹集。”
“送运这事皇兄本来是交给我的，现在穆泽停将运输的差事也揽下了。”朱景珩有些闷闷不乐。
林弦反问：“这不是挺好的吗？这些原本就是户部的差事，殿下如今倒是乐的一身清闲。”
朱景珩不知道林弦这话有没有讽刺的意味在，但还是解释道：“原本国库本就不堪重负，漠北这个时候又来借粮。如果不给，就相当于变相承认了我大茗如今的实力，不然你猜那个什么王子怎么还留在这？难不成真是在做质子？”
“但给吧，户部又拿不出银子。端州的事还未解决，内忧外患的，内阁已经召开了好几次会议了。”
林弦细细琢磨着朱景珩的话，问：“然后呢？”
“最后想了一个办法，既然国库支不出来，那就去民间筹集。依照我朝律法，从商的名下实至名归有铺子产业的，不可从政。但是管控并不严格，所以很多人就将都是做背后的主人，明面上记在签了死契的家仆名下，但是这掩人耳目的法子一来不能彻底贯彻法律，反而叫人钻了空子。二来，记在别人名下终究免不了一些纷争。所以我就劝皇兄下来一道律令，从商的亦可以参与科举。”
“这样一来，省去了很多麻烦，我大茗说不定还能多出很多人才。”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那些商贩一听自己的后代也可以参加科举，必定感恩戴德，想要筹集些银子就易如反掌了。”
林弦大致明白了朱景珩为何生气，无非是自己苦心筹谋的策略到头来却便宜了穆泽停，给别人打通了人际关系。
“殿下很在意名利？”在林弦的认知里面，朱景珩从不在意这些虚名，也不屑与那些官绅商贾虚与委蛇，穆泽停即便不揽下，朱景珩也不见得就会去做。
“那倒不是，我生气是因为不知道朝廷下发的这道政令筹集来的钱会有多少进了他自己的腰包，到头来国库还是叮当响。他自己倒是收买了一堆人心。”
“你是不知道这个老东西的人品，要是换个人我也不说什么，偏偏是穆泽停，他以前在荆州的时候，甚至……”
朱景珩说到这里眸中顿生一股寒峭的戾气，咬了咬牙没有再继续下去，给自己灌了一口凉水。
转头便对上林弦似乎好整以暇又有点阴郁的目光，缓了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对林弦道：“算了，那些事太过腌臜，还是不要脏了你的耳朵。”
林弦半敛着眉目，看不出她在想什么，但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他在这事上算是彻底将我得罪了，如今又怎么敢将请柬送过来。我在京中的名声向来行事无所顾忌，大概是怕我过去砸场子吧。”朱景珩不经意地说。
砸场子倒是不至于，不过就算是穆泽停直接来请他，他都不会去，和那种人有交集，想想都觉得晦气。
林弦想了想：“即便穆泽停将差事都揽过去了，但是商贾和钱的数目是有限的，到时候筹集的和本该的数目对不上，如何与陛下交代？”
朱景珩谈到穆泽停，没好气哼了一声，“穆泽停这些年我猜应该是混在黑市的人，行走在商贩之间的，手段自是不必说，届时先交一部分，解了燃眉之急，然后剩下的怎么支配还不是他说了算。”
林弦倚着下巴若有所思，朱景珩转头看了一眼，越发觉得可爱的紧，手指不自觉在林弦脸上戳了一下。
林弦回神，怒目他。
朱景珩讪讪道：“你脸上有东西，”说着就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中间捻着一丝花白的毛绒。
看上去像是蒲公英。
“应该是方才在窗边的时候从外边飞来粘上的。”朱景珩解释，一边观察着林弦的神色。
今日林弦很轻易的就将他放进来了，并且接受了已经被拒绝过一次的弓箭，朱景珩可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觉得不妨再得寸进尺一些。
心道占了便宜以后还能更占。
果然有效，林弦只是瞪了他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更没有拔刀。
效果甚好。
朱景珩暗自腹诽，连嘴角都不经意间上扬了几分。
林弦：“那要是出了大事，比如引发了民怨呢？陛下还会放任不管吗？”
朱景珩眉头一蹙，林弦的眼睛闪了闪，直直迎上朱景珩疑惑的目光。
林弦慢条斯理地将茶叶放进去，摇了摇。
朱景珩：“什么意思？你可是有什么想法？”
林弦不疾不徐道：“你以前也是在军营里待过，这粮草的押运可有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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