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怎么停下了？”喜安随侍在侧，见朱瑾翊神情似是惆怅，只望着远处的灯光，未发一言。
朱瑾翊紧紧抿着唇，瞳仁里浓着化不开的千钧思量。
许久，朱瑾翊喉结滚过一股酸涩，轻声道：“陪朕待会。”
喜安见方才面上还噙着一丝淡淡笑意的帝王，此刻眼底的笑意已经消散了大半。
一面是江山权衡，一面是难舍难断的情分。
喜安忍不住问道：“陛下可是有什么顾虑？”
朱瑾翊像是被戳中了心事，眼底划过一抹异样。
“大伴，”朱瑾翊回头对着喜安唤了一声。
喜安闻言先是一愣，随后静静等待着朱瑾翊的下文。
朱瑾翊：“若是一个人对你真心相待并许下了重诺，你等了这个人两年，可是那人却不能履行当初的誓言叫你平白浪费了两年的时光，你可会怨他？”
“朕这么叫你，你实话实说就好。”
喜安思考了一下道：“这就要看什么事了，毕竟有些事等等也无妨，而有的事比如关乎生死的，别说是两年，就是两天也未必等得。”
“如果你答应了一个姑娘要娶她，让她苦等了两年，你以为两年之内你一定会处理好所有的事情，但是事实却是两年后的你仍旧不能依照誓言娶她。”
朱瑾翊看向喜安：“如果你是这个男子，你还会来见她吗？”
喜安见朱瑾翊这副自责又惆怅的神态，在加上他问过以前跟随朱瑾翊去宛平县的几个近卫，已经将事情猜到了几分。
喜安：“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陛下也是。虽然贵为九五至尊，但终究也是肉体凡胎，如何能料得到以后的事？”
前有朝臣，太后的阻碍。
可哪怕这些朱瑾翊都不在乎，但是还有一样，他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给她幸福。
喜安见朱瑾翊迟迟拿不定主意，犹豫过后开口道：“陛下，依老奴之见，有些事情如果不能把握住当下，以后想起来怕是会追悔。”
朱瑾翊若有所思，喜安见状也大着胆子接着道：
“您贵为天子，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倒是人心易变。如果真有能入眼的，不妨先将人弄到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喜安的话不无道理，朱瑾翊像是听进去了。
喜安试探着问：“陛下？”
朱瑾翊黑沉的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在喜安即将将人劝进的前一刻，朱瑾翊开口了。
“可朕……想容她慢慢考虑。”
喜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朱瑾翊不管是对待朝堂上那酸儒，还是私下对宗室藩王的罢权，向来都是说一不二。
命令是前一刻下的，锦衣卫是后脚就到的。
什么时候会说出这等容人慢慢考虑的话。
朱瑾翊深深闭了闭眼，在喜安回过神来自己没听错的时候，朱瑾翊已经睁开了眼睛，眼底的犹豫早已被寒霜覆了去。
快的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错觉。
喜安还想劝劝：“陛下？”
朱瑾翊轻轻抬手，将喜安未出口的话截断：“容朕想想。”
朱瑾翊轻扯缰绳，将马儿调转了个头。
在朱瑾翊即将扬鞭之时，喜安抬眼便看见巷子深处走出来一个人。
不，准确来说是飞出来的。
喜安狐疑喃喃道：“晏王殿下？”
朱瑾翊察觉到喜安的低语，侧头朝喜安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朱景珩从不远处的房顶上下来，看上去神情很是不悦。
朱瑾翊顺着朱景珩来时候的房屋推测了一下，这人似乎是从原成王那处别院出来的。
成王的别院，现在分给了林家住。
这么晚了，他去林家做什么？
朱瑾翊不悦的蹙起眉头。
若是有公事相商为何不走正门？
朱瑾翊眉心微动：“下午的刺客，可知道是因为什么要刺杀林家？”
喜安突然想起来，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晚些时候，暗卫来报了，只是陛下当时正在议事，刺客也已经被杀了，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就没敢让他们进去，留了封信，这信出来的时候忘记带了。”
朱瑾翊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喜安和他说了一下，他问了林弦的安危，确认没事之后急着出宫就搁置了。
“陛下若是担心，还是过去看看吧？”喜安道。
……
朱景珩一想到林苑那挑衅的眼神，就气的肝疼。
偏偏林弦就是个傻的，林苑都这样了，还看不出来他的心思吗？
一句解释都不听就将他赶了出来。
朱景珩越想越气，一拳狠狠的砸在树上，震得树上的叶子簌簌落下。
那个林苑分明就是为皇帝做事的，今晚的这一出看上去很可能就是皇帝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先安排刺客袭击，再派自己的人去将刺客绞杀，好让林弦觉得是皇恩浩荡，更好的将林家掌握在自己手里。
由他出面，林家又怎么会怀疑这件事的蹊跷之处，必然是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林苑一面是皇帝的人，同时还是林弦的哥哥。
比起他这个外人，林家更愿意相信林苑这个“自家人”。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朱瑾翊最擅长的就是攻于心计。
要不然，当初也不会被骗了，被永世圈禁在京城。
先打一巴掌再给颗糖，叫人对他感恩戴德。
朱瑾翊一惯喜欢这种令人恶心的做派。
他留下的人都全部被灭口，连个证据都没有。
呵，还说什么林家的安危都交给他，分明是想借机敲打！
屋子里的林弦，对着林苑看了一圈：“你到底怎么了，说些话奇奇怪怪的？”
林苑眼神闪躲：“没什么。”
林弦不信，语气都严肃了起来：“肯定有，你别骗我，你这副样子肯定有事瞒着我。”
林苑见瞒不过，但又不想将朱瑾翊是瑾羽这件事告诉林弦。
毕竟他现在拿不准林弦是什么态度，若是知道了朱瑾翊的身份，会怎么做。
便真假参半道：“我打听到了瑾羽的消息，你可想知道？”
林弦面上没有过多惊讶，因为这几日林苑的态度实在是太过奇怪。
还有说的话做的事，一直都是围绕瑾羽这个人。
林弦：“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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