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甜玩累了，跑过来蹲在三哥身边，托着腮帮子，看那双灵巧的手变魔术一样把普通的竹子变成好看的物件。
她发现，最近三哥编的东西，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不再是单纯的篮筐，而是一些更精巧的东西。
“三哥，这个是什么呀？像个小房子。”甜甜指着那个快要完成的六角笸箩。
苏明哲停下手中的活，拿起旁边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短短的铅笔，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房子，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妇人坐着缝衣服的样子，然后指了指那个笸箩。
甜甜看懂了：“哦！是放针线的小房子！给麻麻用的！”她拍手，“三哥真聪明！”
苏明哲笑了笑，继续手里的活。
他的笑容有些淡，甜甜敏锐地感觉到，三哥好像有心事。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堂屋吃饭时，苏明哲比平时更沉默。
他用手势向苏明远比划着什么，眼神里带着渴望。
苏明远看懂了，他放下筷子，对父母说：“爸，妈，明哲……他问我，学校是什么样子的。他还问……问像他这样的，能不能去学校。”
饭桌上的气氛静了一下。
王秀娟看着二儿子清秀却带着忐忑的脸，心里一酸。
明哲聪明，手巧，学什么都快，可偏偏……老天爷关上了他聆听世界声音的那扇门。
因为耳聋，他从小就没进过学堂。
以前家里困难，也顾不上。
现在日子好了，明哲看着大哥读书有出息，看着村里别的孩子背着书包上学，心里那份对知识和外面世界的渴望，终于压抑不住了。
苏建国叹了口气：“明哲啊，爸知道你想学。可学校……先生讲课，是要用耳朵听的。你听不见，先生的话传不到你心里去啊。而且，学校也没有教手语的先生。”
苏明哲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他虽然听不见父亲的话，但能从家人的表情和气氛中感受到那份无奈和遗憾。
甜甜看看难过的三哥，又看看发愁的爸爸妈妈，小眉头皱了起来。
三哥想上学，可是听不见先生说话……那怎么办呀？
“有没有……不用听先生说话，也能学东西的地方呀？”甜甜小声问。
苏明远摇摇头：“上学主要就是听讲、读书、写字。听不见，确实很难。”
一直没说话的苏明轩忽然开口：“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如果学校先生愿意，可以把他写的东西给明哲看。明哲认字很快，我教过他一些基本的，他都记住了。”
“就是……需要先生多费心，而且，得先生愿意收才行。咱们公社小学的校长，就是秦教授以前提过的那个李校长，听说人挺开明，对学生也好。要不……我去问问秦教授？”
“问问也行。”王秀娟说，“就算不能正式上学，能让明哲去听听，看看，认识几个字，也是好的。”
事情似乎有了一线希望。
但大家都知道，希望渺茫。
让一个聋哑孩子进普通课堂，对老师和其他学生都是挑战，校长未必会同意。
甜甜把三哥想上学的事记在了心里。
过了两天，王秀娟要去公社买些针线，甜甜闹着要跟去坐自行车。
王秀娟拗不过，便让苏建国骑车带着她们娘俩去了。
到了公社，王秀娟去买东西，苏建国去农机站找韩师傅说点事，便让甜甜在公社小学门口的小石墩上坐着等，千万别乱跑。
甜甜乖乖坐着，看着公社小学那比村里学堂气派多了的红砖墙和大铁门，里面传来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和嬉戏打闹声。
她想象着三哥如果能在这里上学该多好。
这时，一个戴着眼镜、面容和蔼但眉头微锁的中年男人从学校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边角都磨毛了的木质三角板，一边走一边摇头叹气。
甜甜认得他，秦爷爷带大哥来学校时她见过，是李校长。
李校长没注意到石墩上的小豆丁，他对着手里的三角板低声自语：“唉，这都用了多少年了，刻度都磨平了，画线也不直了。跟公社申请了几次，都说经费紧张，批不下来新的。还有那个地球仪，早就转不动了，地理课都得靠嘴说……这些教具啊，真是愁人。”
他声音不大，但甜甜离得近，小耳朵又灵，加上她似乎对人们心声格外敏感，竟然隐隐约约听到了校长心里的烦恼。
“哎，学校里缺好用的三角板、圆规、直尺，缺能转动的地球仪，缺直观的挂图……孩子们上课，只能干听，少了这些东西，学起来费劲。”
教具？甜甜眨巴着眼睛。
三哥会用竹子编好多好多东西，篮子、筐子、盒子，还有那个六角小房子……竹子，能不能也编出校长需要的那些东西呢？
三角板……是不是就是三个角的板子？
直尺……就是长长的、直直的尺子？
地球仪……圆圆的球？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甜甜小脑袋里冒了出来。
等妈妈买完东西出来，甜甜立刻拉着妈妈的手，急急地说：“麻麻！窝知道怎么帮三哥上学啦！”
回到家，甜甜立刻找到正在后院处理竹篾的苏明哲，连比划带说，还在地上用树枝画画：“三哥！校长伯伯缺东西！缺画线的板板，缺量长的尺子，缺圆圆的球球！你会用竹子编东西，能不能编出来送给校长伯伯？他有了好用的东西，一高兴，说不定就让三哥去上学啦！”
苏明哲看着妹妹在地上画的歪歪扭扭的图案，又看看她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心里一动。
他拿起他的小本子，让甜甜再说一遍，然后他根据甜甜的描述和理解，在本子上画出了更准确的几何图形。
带刻度的直尺、等腰直角三角板、量角器，还有一个圆球体。
甜甜看着三哥画出来的图，虽然简单，但比她自己画的像样多了，高兴地拍手：“对！就是这些！三哥能编出来吗？”
苏明哲仔细看着那些图形，沉思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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