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雁依旧穿着那身利落的玄色胡服,腰别佩剑,进来后冲二人抱了抱拳,便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凳子上。
沈壹照例询问行踪,独孤雁想了一想,便爽快道:“沈侍郎是好人,大雪天收留我这不速之客,还以礼相待,这份恩情我记着。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昨天吃饱喝足后,听说这别业中有处温泉不错,我就去泡了泡好解乏。
泡完出来我觉得浑身舒坦,便在院子里溜达,碰见了那牛鼻子老道。这老道有点意思,非要拉着我下什么棋,我本来懒得理他,可他激我说不敢。
我脾气一下就上来了,就坐下来与他对局,没想到他棋下的还真不赖,我费了半天劲儿也没赢,就回房睡觉去了。一觉睡到早上被那杀猪似的尖叫吵醒,我出去看了看,外面乌泱泱的一堆人,听说死了个胖子。我觉得跟我没什么关系,看了一会儿就回去接着睡觉了。”
听她这样说话,殷茵抬头看了她一眼。原先独孤雁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自饮自酌,她以为独孤雁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面侠客。可她一张嘴,却是一口市井气息浓重的官话,与她冷冽的外貌大相庭径,怪不得不经常开口。
沈壹一边埋头记录,一边问:“那姑娘可曾在对弈过程中,见到其他人?”
“没注意。”独孤雁干脆回答道:“我泡完澡晕乎乎的,走路只在意看着脚下,分不开心去管别人。和那道人下棋的时候,只想着赢他,眼里只有那几根树枝,更看不见别的了。”
这时,殷茵在一旁插话道:“独孤姑娘自称出身武术世家,可我瞧你这右手上,中指与食指指侧都有茧子,茧厚而位置偏上,这可不像是常年握刀剑棍棒磨出来的,倒像是常年执笔书写留下的文人茧呢。”
独孤雁一愣,抬起右手在眼前看了看,随即笑了起来:“这位小姐眼力真好,没错,我爹是个开武馆的粗人,是个拳头比道理还硬的家伙。可他偏偏最敬重读书人,我小时候他没少逼我念书写字,指望我能识文断字,光耀门楣。
可惜啊,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我是武夫的女儿,根本不是读书的料,看见书本就头疼,字写得跟狗爬似的,不管我爹怎么揍我都没用。后来他大概也认命了,就让我学武了,好歹是家传的手艺。这茧子就是那时候留下来的,那么多年了也没消掉。”
她这番解释合情合理,且神态自然。沈壹看了看殷茵,而后者也只是笑笑,没再说什么。
又问了几句,独孤雁的回答也始终简洁一致,看不出什么破绽,沈壹便也让她回去了。
至此,所有宾客都已询问完毕。沈壹合上册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案件涉及之人又多又繁杂,且众人都有自己想要隐瞒的,能撬开口是一回事,吐出的秘密与此案有没有关联又是一回事。
与那么多人谈了那么久,沈壹上了年纪,只觉得力不从心。窗外天色已近午时,风雪不知何时变得更大了,远山依旧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沈壹揉揉发胀的太阳穴,对殷茵叹气道:“劳烦坊主陪着我了,忙了一上午,你也辛苦了,先回去休息片刻吧,容我独自再将这些口供梳理一番。”
殷茵站起身,将手拢到宽大的袖子里,点头道:“也好,我也乏了。沈侍郎若有头绪,或是需要我与同伴协助验尸,随时唤我便是。”
殷茵回到枕霞阁时,一推开门,便看见顾培风和薛清河正面对面坐在外间的榻上。两个人都蹙着眉头,一副愁云惨淡无精打采的模样,活像两颗被霜打了的茄子。
随着门被推开,两人齐齐转头,在看见殷茵时,眼睛霎时亮了,从座位上弹跳而起,一左一右扑到殷茵身边,簇拥着她进了屋。
“你可算回来了!”薛清河在殷茵左耳边叨叨叨:“怎么去了那么久?你跟沈侍郎说了些什么?有何发现?凶手找出来了吗?……”
“师父,我可急坏了!”顾培风在殷茵的右耳边叭叭叭:“那沈侍郎可有为难你?方才为何突然叫我去偏房验药?我记得卢晏是不通药理的啊?到底是谁杀了金不换?为什么独独没有询问我们?”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丝毫没有管对方在说什么,殷茵被夹在中间,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像是被塞进了一窝喧闹的麻雀。
她实在受不了,猛地抬起双手,一左一右用指头闪电般捏住两人嘴皮,怒道:“都给我闭嘴!!!”
两人被两根指头捏成了鸭子嘴,大眼瞪小眼地眨眨,只觉得口中麻木舌头僵硬,再也无法吭声了。
待他们冷静下来,殷茵才放开手,“真是吵死了,要问问题也得一个个来吧。”她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抬手指向薛清河:“你,你先说。”
薛清河被她一指,感觉舌头又回到了嘴里,竹筒倒豆子般把憋了一上午的问题全问了出来:“你怎么去了那么长时间都不回来?在房间里做什么了?那沈侍郎为难你没有?都跟他说什么了?为什么其他人都被叫过去问话,唯独我们两个没被传唤?凶手找到了吗?我们何时才能下山?”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最后似乎自己觉得不妥,声音渐渐小了起来,闭上了嘴巴。
殷茵瞥了他一眼,“问完了。”
薛清河愣愣回答:“……问完了。”
“行,”殷茵转向顾培风,抬抬下巴:“好了,该你问了。”
顾培风张了张嘴,他看看殷茵,又看看薛清河。忽然反应过来,冲着薛清河怒道:“你把我要问的全说了,我还问个什么!?”
薛清河有些心虚,抬手挠了挠脖子,缓缓移开了目光。
“唉,”殷茵看着两人的模样,只觉得被两只不省心的家犬缠上了,她绕过他们走到榻上坐下,捧起自己的手炉揣在袖子里,不紧不慢道:“行了,都坐下吧。我之所以去了那么久,是因为在沈壹那儿旁听他审讯其他疑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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