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壹点点头,将康延德的叙述仔细记录在在案,他并未立刻发表意见,只是又问了几个关于时间,具体对话内容的细节。康延德一一作答,情绪虽然仍有些激动,但逻辑清晰,叙述并无不妥。
待沈壹停笔,一直在旁抱着臂膀看戏般的殷茵忽然动了,她身体微微前倾,好奇道:“康老板,我有个问题。你方才说与金不换有些旧怨,可否仔细说说?”
一提到这个,康延德刚平复些的情绪又猛地窜了上来,他砰地一拍身旁的小几,将桌上茶盏都震得跳了跳,那张被浓密胡须覆盖的脸登时涨得通红:“若要说起来,那狗东西做的恶事,我三天三夜也讲不完!”
他说着喘口气,又接着道:“那金不换看着面善,整日里笑眯眯的跟个笑面佛一般,但其实背地里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他早年间不过是个赌场里打砸的小伙计,后来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发了一笔横财,他拿这笔横财来做生意,才渐渐成了长安的首富!他发了财也就罢了,可偏偏此人行事霸道,看不得人好,专爱抢同行的生意,尤其是我的!”
康延德又喘了口气,吧唧了一下嘴,抄起一旁的茶盏咕嘟咕嘟喝了一气,才接着道:“我做的是西域到大唐的香料、珠宝、丝绸买卖,走的是九死一生的丝路,每一分钱都是用命换来的。可那金不换仗着财大气粗,在洛阳和长安广布眼线,专门盯着我看中的货源和买主。每每我快要谈成的生意,他总能半路杀出,以更高的价钱或是更丰厚的回扣截胡!这几年间,我被他搅黄的买卖,少说也有二三十桩,损失的银钱不下五十万两!五十万两啊!”他说着,伸出颤抖的手指比比划划,显然痛心疾首。
“这也就罢了!”康延德忽然地提高音量,眼中恨意几乎快要溢出来:“在生意场上,大家都是各凭手段,我康延德虽恨,但也承认自己技不如人,玩不过他,就认了。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主意打到我家人的头上!”
家人?
殷茵与沈壹对视一眼,都提起了精神坐直身体。
康延德胸膛剧烈起伏,咬牙道:“就在半月前,我接到远在撒马尔罕的家中急信,说我那赌气离家出走的堂妹,竟被人骗进了长安的胡姬馆里!我连夜赶去,足足花了三千两才将她从那魔窟里赎出来!我将她接回洛阳的家中,小心照料,只盼着她能慢慢走出阴影,待我过些日子回撒马尔罕,再将她护送回家。”
说到此处,康延德的声音忽然哽咽,连眼中都带了些泪花:“可是那金不换在前些日子看中了我妹妹,想要将她买回去做小妾,知道我将她赎回家后,便千方百计上门来讨要!我妹妹才十三岁啊,怎能嫁给他这快半百的死胖子!我自然是不答应,他便恼羞成怒,派了一群地痞流氓,日日在我家宅外叫骂骚扰,砸门泼粪,搅得家中鸡犬不宁。我那可怜的妹妹更是吓得魂不附体,她刚从魔窟出来,阴影还没散去,又被这些流氓骚扰,整日躲在房中以泪洗面,人都瘦脱了形!而这些都是拜金不换所赐,我恨不得吃他的骨头喝他的血!”
听到这里,殷茵点点头,轻轻“哦”了一声,“原来如此,所以康老板你在白玉珊那里预定胭脂水粉,也是想哄妹妹开心吧?”
“正是了。”康延德重重点头,用袖子狠狠擦了把眼睛,忧愁道:“我妹妹从前最爱漂亮了,可自打出了那事后,她连镜子都不愿意照了,整日里穿着灰扑扑的旧衣,不言不语。我就想着,多买些女儿家喜欢的漂亮衣裳啊,上好的妆品啊,放在她房间里,或许能让她重新开心起来,哪怕……只是一点点。”
殷茵点点头,她对康延德这掏心掏肺的一番话并没有太大感触,反倒觉得如果薛清河在,肯定要与此人大谈育儿经了。
待康延德情绪稍缓,沈壹才缓缓道:“康老板,听你方才所言,你与金不换之间,可谓是积怨已深。你生意被夺之恨,亲人受辱之仇,任何一桩都足以让人起杀心。你不仅知道钱蛇的传说,昨夜还与他发生了激烈冲突,甚至动了手。杀人动机,导火索,以及作案手法……这桩桩件件,都让你有着洗脱不掉的嫌疑。”
“不、不是的!”康延德一听,急得登时从凳子上跳起来,连连摆手,脸又涨得通红:“沈侍郎,我是恨他,说句实话,我恨不能他出门摔死,吃饭噎死,做生意赔得倾家荡产!可杀人……杀人是不一样的!”
他说着,激动地指着自己的胸口:“我康延德,信仰的是祆教,我们相信人死之后,灵魂都要接受审判,生前做过的每一件善行与恶行,都要被好一番衡量。若生前做过的恶事太多,便再不能登上极乐与家人团聚,反倒会堕入黑暗,受尽折磨不得解脱!
我……我虽是个商人,追逐的是利益,但经商的几十年来,我敢发誓,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我从不欺行霸市,也不以次充好,连苛待仆役都不敢!我每日向圣火祈祷,努力行善,就是为了让自己的灵魂洁净,又怎么会去杀人?!那可是让自己灵魂永世不得超生的大恶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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