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刚刚清醒过来的薛清河慌忙伸手阻拦,张彧坐在妖巡司正位置上许多年,岂是一只残狐能撼动的,此时冲上去只会白白送死。
可那狐动作奇快,闪电般绕过薛清河半伸未伸的手,眨眼间已到了张彧面前。
“找死。”张彧也不躲,只是从鼻子里轻蔑地哼一声,单手攥拳轻轻抬起。
“噗嗤。”
是钝器没入皮肉的声音,拳头穿膛而过,血和碎肉顷刻飞出,溅在离得最近的薛清河脸上。
母狐大张着嘴,抽搐两下,彻底不动了。
张彧嫌恶地一甩手,将尸身和胳膊上的碎肉甩到一旁墙上,噼啪一声轻响,在死寂的牢房内格外清晰。
片刻后,整个地牢中幸存的狐族彻底躁动起来。被打断腿的舞姬狐,被削去鼻子的厨师狐,被拔掉舌头的伶人狐,一同哀哀恸哭起来。
紧接着,恸哭变为嘶吼,无论伤势多重的狐狸,都纷纷拖着残躯,挤在牢笼上,上百张扭曲的脸上满是不甘与恨意。
“不为阶下囚!”
“狐族永不为奴!!”
“死我一个,换孩儿活!!”
不知是谁带头喊出口号,一呼百应,几只伤势极重的狐狸竟猛地用头和残躯,狠狠撞向铁栏。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那些自知无望的狐狸们为了让幼崽们活命,竟纷纷用肉身撞牢门,企图撞出一丝生机。
不知是死前的回光返照还是神明庇佑,那牢门竟真的在接连数次的撞击下连根断裂,向内倾倒,砰地一声砸在地上。
狐狸撞门这一幕太过于惊骇,就连张彧也没反应过来,一时愣在了原地。
牢门一开,里头还能动的狐狸们全都疯了似地涌出来,迅速与薛清河先前放出来的那些汇聚到一处。大狐狸们纷纷自发将小狐狸护在身下,冲着周围的狱卒与伏魔都尉们呲牙咧嘴。
“反了!都反了!”反应过来的张彧顿时气得脸色发青,他再也顾不上体面,咬牙切齿地下令:“杀!全都杀光一个不留!薛清河、叶舜华私放妖犯引发暴乱,一并给我拿下!”
话音刚落,伏魔都尉们刀剑纷纷出鞘,各色符箓拿在手中,冲着二人与一群狐冲过来。
薛清河唰地一声拔出苗刀,与叶舜华一起摆出进攻的姿势。
就在刀剑即将碰撞之际,有什么东西从远处飞速前来,薛清河只感觉眼前一花,紧接着几十名伏魔都尉的动作同时停止。
“张彧,你好大的官威啊。”
一个幽幽的声音突兀响起,张彧浑身一寒,如数九天被人兜头浇了盆冰水,从头皮麻到了后脚跟。还没等他反应,一只冰凉的小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搭上了他的肩膀。
他僵硬地,见鬼一般一寸寸扭过头。
殷茵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的身后,此时正歪着脑袋,用那双妖异的紫金曈打量着牢中惨状,两颗点眉皱得几乎碰在一起。
与此同时,地牢入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元渡带着一群缉捕司的弟兄及时出现,顾培风与夏珍珠也紧随其后。
薛清河松了口气,他掠过张彧的肩头与殷茵对视,不着痕迹地摇摇头。
殷茵这才收回搭在张彧肩上的手,幽幽道:“这些狐狸,包括这两个人,我今天都要带走。”
“休想!”张彧终于反应过来,猛地退后两步。似是察觉自己失态,他轻咳两声,才镇定下来换上官腔:“殷坊主,平日你包庇妖物行事无忌,我妖巡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不与你计较。但你今日你擅闯朝廷重地,公然索要重犯,是不是太嚣张了些?莫非你要毁掉与天后的约定,弃人妖之间的和平与不顾吗?”
殷茵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轻轻嗤了一声。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提和平?”她上前一步,目光直盯张彧,冷冷道:“你睁开眼看看一地的狐尸,难道不是你先草菅性命吗?我早听闻妖巡的人均没有心,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狐王已得知此事,盛怒下准备召集妖军攻打神都,若你不将这些狐狸放掉,不出一日,神都将尸横遍野。”
张彧被她这番话说得脸上红白交错,他咬紧牙关,梗着脖子吼道:“别说是狐王,就算是妖王来了,我妖巡照样斩杀!来人,将这妖女及同僚全部拿下!”
他言毕,却无人动弹。张彧不明所以地四下里看看,却发现他带来的那些伏魔都尉纷纷僵直在原地,眼睛惊恐地不停打转。
“我再说一遍。”殷茵抬起手,再次搭上了张彧的肩膀,用一种极其古怪的,虚无缥缈的声音缓缓道:“放他们走,忘掉今晚发生的事,回家去吧。”
话音刚落,那些僵直不动的伏魔都尉们浑身一颤,眼神立刻直了,齐齐将手中刀兵收好,木偶般排着队离开了地牢。
薛清河愣了一下,他想起来先前在白马寺奉命传旨的宦官,以及为难他们的金吾卫们,也是以这种方式浑浑噩噩散去的。
当时他还以为只是巧合,眼下看来,应该是殷茵耍的鬼把戏。
然而在她开口后,包括张彧在内,仍有四五个心智坚定的伏魔都尉不肯褪去。
殷茵叹了口气,猛然睁大眼睛,那双奇大的紫金色眼瞳如着火般亮了起来。她再次开口,絮语不停。
也是同时,细细的血线随着她的话语,从七窍中缓缓流出,吧嗒吧嗒地滴在地上,衬得那张苍白的脸不似活人。
片刻后,最后几个负隅顽抗的伏魔都尉也离开了,而张彧则两眼一翻,当即躺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在场缉捕司的兄弟们目睹了这一幕,均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还是元渡有眼力见,快速叮嘱他们莫要将此事说出去,紧接着一拥而上搀起瘫软的张彧,抬出了地牢。
薛清河松了一口气,将苗刀插回了刀鞘,他看着殷茵面上的鲜血,终究还是不忍心,从袖中掏出了丝帕就要递过去。
哪知他刚迈出一步,殷茵眼中光华猛然消逝,趔趄两步,整个人往前扑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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