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清河难得沉默了,他垂下头,握住毛笔的手骨节泛白。
思绪翻转间,眼前闪过不少画面。站在院中双手合十的弘觉,乖乖排队买海棠的胡五郎,还有方才一舞惊艳四座的摩罗女。
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匆匆闯入他的人生,又飞速流逝在他手中,这令薛清河产生了一种痛彻心扉地无力感。有一瞬间,他似乎又回到了十九岁那年,眼睁睁看着阿姐在怀中流干血液,却什么也做不了。
叶舜华倒是没他这样伤感,她收拾好盒子站起身,淡淡道:“行了,尸我验的差不多了,我看凶手定是胡九娘。狐狸多狡诈,待会儿审问的时候定要上些大刑,让她把一切全交代了。”
“不可!”薛清河一把抓住叶舜华的手腕,但看着她渐渐眯起来的眼睛,便知道自己中了她的计。
“薛清河,我就知道你还有线索瞒着我。”叶舜华目光灼灼地盯着薛清河,面上缓缓绽开笑容:“昨夜定发生了很多事情吧,不然你不会为一只妖说情,说说吧,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薛清河张了张嘴,憋屈地将头扭到一边:“我不能说,此案凶险,你别越陷越深了。”
“无妨,你不说,我有的是办法知道。”叶舜华满脸不在乎,推开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手:“听说先前天后让你与苍梧坊坊主查案,她可是个奇人,今日入宫我还与她说了话。你说我要去问她,是不是比从你这儿得到的更多?”
“你!”薛清河指着她鼻子,咬牙切齿,既不想让叶舜华在妖案中陷得更深,也不愿看她跑去见殷茵,被哄骗着典当情感。
权衡利弊之下,他叹了口气,缓缓道:“杀人者不是真的狐狸,而是心狐。那是一种魇魔,生于人类的怨恨与执念,会趁主人睡着时从梦中跑出,替主人杀人。”
“也就是说,凶手是人?”叶舜华摸着下巴感叹:“那得多大的怨气,才能养出如此凶残的心魔啊。”
她一边说,一边绕着房间打转,目光在那些被刀剑损毁的家具上流连,赞叹道:“之前两案,现场从未出现过这样激烈的打斗,连你都拿那狐没法子,她一个舞姬竟能与之过上几招,真算得上是女杰了。不过,我有一事想不通,”
叶舜华停下脚步,定定地望向薛清河:“先前死的都是和尚,案发也多在寺庙,为何这一次死的是个胡姬。”
为何呢?
薛清河被她言语击中,脑海中线索蜂拥而至,一时间却难以抓住关键。他站在房间中央,反复观察四周,同时脑中闪过许多词画。
死在经卷中的弘远,被追杀的胡五郎,拼死反抗的胡姬。
月下辩经,一僧,一狐,一女子。
薛清河倒抽一口冷气,拉过一旁小吏,匆忙道:“快,带我去摩罗女的房间!”
片刻后一群人又哗啦啦地从顶楼下来,穿过长廊,往摩罗女住的后院走。
“你想起了什么?”叶舜华快步跟上薛清河。
“前段时间坊间有狐狸辩经的传说,你可知道?”
“略有耳闻,说的是一僧一狐一女月下辩经,那狐狸把僧人辩得哑口无言。”说到这儿,叶舜华恍然大悟:“所以你怀疑死的这些人,均参与了辩经?”
“不错。”薛清河抬眼看向叶舜华:“弘远与胡五郎是好友,弘远的弟子了尘也说曾见过师父与狐辩经,所以我们现在需找到摩罗女与他二人交好的证据,证实心中猜想。”
说话间几人已经来到摩罗女的房间,推门而入后先闻到的是一阵淡雅的檀香,屋内布置十分有天竺风情,几个带着繁复花纹的软垫摞在凭几上,似乎主人经常在这里看书。
薛清河来到了书架前,摩罗女似乎很爱看书,顶天立地的书柜被塞得满满当当,从志怪小说到佛经,种类十分齐全。
他用目光在书架上翻找着,冷不丁叶舜华在背后叫道:“你来看,这个算不算?”
薛清河三步并做两步过去,发现叶舜华手中的正是本旋风装的金刚经,与胡五郎的那本一模一样。
他掀开扉页,看到了熟悉的娟秀字体:
“是法平等无高下,舞刀亦可证菩提
垂拱二年秋八月廿三日赠迦摩罗居士。”
“就是这个!”薛清河猛地合上书页:“错不了,胡五郎也有一本相同的经书,带我去找胡九娘。若顺利,这案子今晚可破!”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河南府从来没有这样热闹过,薛清河刚一进门,便看到妖巡的几个兄弟们与河南府门下几个耆长大眼瞪小眼,一脸谁也不服谁的样子。
“司直!”
一见到薛清河,元渡立刻屁颠地凑了过来:“那几个公子刚刚醒了,知道您是妖巡的司直,吓得脸都白了。”他嘻嘻笑了两下,又即刻正色道:“我询问过了,这三个泼皮三试不成,便趁人不备溜到顶楼,意图骚扰那胡姬。不曾想撞见了妖狐与摩罗女打斗,这几个没出息的就晕过去了。”
“可曾看见了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司直大人今天破戒了吗请大家收藏:(m.20xs.org)司直大人今天破戒了吗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