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薛清河惊讶道:“方才在二楼回廊,我见你扇了那男人一耳光,可是他轻薄于你?”
“让郎君见笑了,”摩罗女并未正面回答问题,她双手合十于胸前,微微欠身道:“我名迦摩罗,自天竺而来,在此以舞谒见诸位。”
话音刚落,墙边乐师已然拨响琴弦,一胡人歌姬当即开嗓,嘹亮唱起异国曲调。
摩罗女闻声而动,她赤足踏地,腰间银铃脆响。她的舞姿与寻常所见截然不同,多呈现半蹲状,手臂屈伸如弓弦,五指翻飞间做出许多复杂手印,而那描了红的双眼异常灵动,时而狂喜时而愤怒,虽未开口,却将情绪传达的一清二楚。
薛清河不由自主地坐直身体,认真欣赏起来。他虽不懂天竺语言,却也能看出这并不是供人娱乐的舞蹈。随着她的舞蹈,一阵阵银铃声传来,薛清河的目光下意识追寻声音而去,最终定格在了她的腰间。
那是一个五彩丝线编织而成的莲花结,底下缀着小巧的银铃,竟与崔辩掉落出的那枚一模一样。
薛清河挑了挑眉,或许这胡姬和崔辩,确实有些不为人知的交情。
随着舞蹈渐入高潮,摩罗女的动作愈发大开大合,似在诉说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歌姬的歌声也化为暴雨般的嘶吼与吟诵。末了,她骤然停住,身体后仰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一手结叉印,一手握拳高悬,似乎提起了一颗巨大头颅。
她从喉间发出一声怒吼,一切戛然而止。
一旁的侍女适时递上帕子,摩罗女这才缓缓收势,接过手帕拭去头上汗珠。
“好!”元渡忍不住站起来抚掌赞叹道:“我之前从未见过如此英武的舞蹈,敢问姑娘这舞可是有典故。”
“不错。”摩罗女接过侍女递上的水抿了一口,笑道:“我舞了那么多年,郎君倒是第一个主动询问背后典故的。此舞源自本国传说,慈悲的女神为拯救苍生,化为暴怒之相,以无边的法力与战意撕裂恶魔,饮尽其血,直至癫狂。”
她顿了顿,继而高声道:“世人皆畏其相可怖,却不知若无此等决绝暴烈,何以抵挡世间邪恶。”
薛清河心中暗暗钦佩,开口道:“姑娘舞姿精彩绝伦,薛某也曾听闻,真正的勇武不在于表,而在于能为守护之物不惜化为修罗的决心。姑娘一舞,倒是令薛某窥见其中一二。”
摩罗女闻言,终于露出笑颜,冲薛清河点点头:“郎君与我是知音,若您喜欢,待我稍作休息,继续舞来。”
这时,元渡又忍不住好奇,插话问道:“姑娘,某有一问,既然姑娘舞姿如此精绝,为何甘愿屈就于这小小的天香楼?以姑娘之能,莫说平常舞坊,就算去长安平康坊那等繁华地,也能名声大噪做个花魁,何愁知音啊?”
薛清河眼角抽搐几下,心说这小子平日里跑前跑后看着挺机灵,怎么一张嘴净说些别人不爱听的。
好在摩罗女并不在意,她看向元渡,目光不卑不亢:“这位郎君认为,我的舞,是为了取悦世人,博取名声吗?”
“不……”元渡刚想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一旁薛清河猛地掐住他大腿,他哼唧一声,又把话憋了回去。
摩罗女说着,在三人面前盘腿而坐,娓娓道:“我的舞,只为讲述故事,亦为告诉世人女子也有愤怒。昔日我听闻长安繁华,万象包容,便随商队东来,想看看这片土地,却不想途中遇人不淑,钱财尽失,商队亦早早弃我而去。
流落长安时,我也想过以舞谋生,奈何看客们寻欢,要的是眼波流转缠绵情意。我这讲神明诉愤怒的舞,他们看了只觉得骇人或无趣,并不会驻足。
直到我遇见胡老板,她是这天香楼的东家,也是第一个看懂我舞蹈的人。她说我的舞中有雷霆,有鲜血,也有慈悲。她将我带回天香楼,不要求我改变分毫,反而在此设下三试,唯有通过者才能证明其见识和心胸的不凡,这样的人才会静下心来,观看我的舞蹈,听懂我的故事。
她与我,是知己。”
这故事让元渡听得感慨不已,然而落到薛清河耳中却是讽刺,人类无法接纳自己的文化,反倒是妖类欣赏起来,实在荒唐。
他没忘此行目的,开口试探道:“姑娘的故事令人动容,说来惭愧,薛某平日只好吟诗,对西域风物知之甚少,今日倒是开了眼界。方才席间尝过几道菜,风味独特,尤其是那胡饼中的香料,似乎与中原不同,却更加回味悠长。想问问姑娘这胡饼该如何做,我想讨个方子做给家中嘴馋的女儿吃。”
摩罗女笑笑,道:“那香料是我从家乡所带来的,若郎君喜欢,宴席散后我便赠与你一些。只是这胡饼的做法……我不善厨艺,胡饼都是由天香楼的厨娘亲自烹饪的。”
“哦,厨娘,”薛清河顺势点头,做出一副思索的样子来:“哎,我早听闻天香楼有一位姓胡的厨娘,手艺冠绝洛阳,莫非这饼是她所制?若有机会,倒想当面请教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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