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周玄机就催着队伍上路了。
昨夜子时,她将三枚裹着唾液的蒲公英绒球塞进耳道。
这是草木系最原始的听地术,绒毛震颤的频率会随着地下妖气浓度改变。
今早耳道微痒,便是答案。
周玄机那不耐烦的样子,像是在驱赶牲口。
断崖的路越走越窄,两侧的岩壁很高,把天空挤成了一条灰线。
湿冷的雾气糊在人脸上,带着一股腐烂植物和铁锈混合的腥味。
走了一个时辰左右,队伍停在一个岔路口前。
左边是条相对宽敞的峡谷,右边则是一条被乱石和荆棘堵住的小道。
周玄机看了一眼手里乱转的罗盘,眉头紧锁,随即指向左侧:“走这边,此路灵机平稳,应该是安全的通路。”
他嘴上这么说,三角眼里闪过的冷光,却像在催促猎物钻进陷阱。
内门弟子没有异议,直接走了进去。
李二牛和其他几个外门弟子缩着脖子,犹豫片刻也跟了上去。
长老的话就是命令。
苏野走在队伍最后,靴底轻轻碾过地面的一颗小石子。
就在脚尖触地的瞬间,她感知到了一丝来自地下的微弱回应。
这感觉很奇特,像是有人在地下用一根细线轻轻挠了她的脚心。
是她昨天埋下的狗尾草根须,已经扎稳脚跟,开始铺设它的地下网络。
左边的峡谷灵机平稳?
骗鬼呢。
她昨晚用蒲公英孢子试探过,左边那条路深处传来的妖气浓得快要凝成实质。
苏野不动声色的落后几步,趁前面的人被一块突出的岩石挡住视线,指尖一弹。
三粒比米粒还小的黑色种子,带着她的一丝灵力,悄无声息的射进侧方岩壁的缝隙里。
她从水囊里倒了点水在手心,又从袖口捻出一点聚灵散的粉末混进去,然后装作整理裤脚的样子蹲下,手掌看似随意的按在岩壁底部的青苔上。
那几滴混合了灵力的水珠,就这么渗进了岩石缝隙。
“喝吧,快点长,今天午饭能不能加个鸡腿就看你们了。”她心里嘀咕着。
队伍继续前行。
不到半个时辰,身后传来一阵阵压抑的惊呼。
一些后来进入秘境的其他宗门队伍,走到这个岔路口时,全都愣住了。
原本光秃秃的岩壁,此刻竟被一层厚厚的绿色藤蔓完全覆盖。
那些爬山虎长势疯狂,叶片肥大,层层叠叠,把整面山壁糊得像贴了墙纸,彻底堵死了另一条路。
“这是什么情况?半个时辰前还没这东西。”
“这藤蔓有古怪,灵气很充沛。”
有个胆大的修士想伸手去扯一根藤蔓下来研究。
他手指刚碰到叶片,整面绿墙突然动了起来。
数十根藤蔓瞬间暴起,将那人的手臂缠个结实,直接把他整个人吊在半空。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再没人敢乱动。
而走在前面的苏野,嘴角微微翘起。
她领着李二牛等几个外门弟子,紧贴着峡谷边缘行走。
在她眼里,地面上有一条由细微草根编织成的隐形路径,清晰标记着哪里是实地,哪里是虚坑。
她的每一步都踩得不偏不倚,连呼吸的频率都和周围草木的律动保持着一致。
中午时分,队伍在一处石台上休息。
苏野脚边新抽的狗尾草突然集体萎垂,叶脉泛起蛛网状黑纹——这纹路,与夜阑封印裂痕的走向完全一致。
她瞳孔微缩,终于明白藤蔓迷宫不只是障眼法,更是活体封印的呼吸节奏。
李二牛正啃着干粮,冷不丁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扭头一看,差点把干粮噎进喉咙里。
一直沉默的夜阑,此刻正靠着岩壁大口喘息。
他左眼那道被黑发遮掩的封印,裂开了一道血色纹路,丝丝血光混着黑气从里面渗出,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既痛苦又狰狞。
“他……他要发疯了!”李二牛吓得声音都变了调,连滚带爬的往后缩,“上次在宗门小比,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斩了七个同门!”
周围几个外门弟子闻言,也吓得脸色惨白,纷纷拔出卷了刃的铁剑,一脸戒备的对着夜阑。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苏野却像是没听见一样,站起身,直接朝着夜阑走了过去。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她从怀里掏出那个陶盆,一把掀开盖子,对着夜阑那张汗水淋漓的脸就怼了上去。
“闻闻,提神醒脑。”
一大团浓郁的白色绒雾瞬间喷出。
夜阑本能的想偏头躲开,苏野却眼疾手快,一手按住他的后颈,让他结结实实的吸了一大口。
夜阑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嘴角竟不受控制的抽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短促又沙哑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呵……”
那声音干涩且沉闷,夜阑自己都愣住了。
他眼中的血光和戾气,竟被这突如其来的痒意和笑意冲淡了几分,那道血纹的扩张也暂时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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