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高速出口,东三公里辅路。
夜色浓重如墨,远郊的风带着初冬的寒意呼啸而过。
红蓝警灯无声地旋转闪烁,照映到一段凌乱的护栏,地面满是深深的划痕和散落的零星车辆碎片。
警戒线已经拉起,隔绝了好奇张望的零星路人和试图靠近的媒体车辆。
周时月的车几乎是冲到了警戒线外。
她推开车门,甚至没等车子完全停稳,踉跄了一下,司机慌忙扶住她。
“太太,小心!”
周时月挣脱开,大步奔去,是用跑的,冲向警戒线。
一名穿着反光背心的交警上前拦住她:“女士,请在警界线外等候。”
“我是沈聿青的家属!他人在哪里?”周时月打断他,声音嘶哑,眼睛死死盯着事故现场中心。
她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如今已经是它的残骸。
车头严重变形,深深嵌入了扭曲的护栏中,一侧车门不翼而飞。
挡风玻璃碎到呈蛛网状,掉落的玻璃碎片一地。
安全气囊全部弹出,干瘪地耷拉着。
地面上,还有一滩已经发黑,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可疑污渍。
她的呼吸瞬间停滞,眼前一阵发黑。
“周女士?”
一位看起来是负责人的警官走了过来,确认了她的身份。
将她引到一边相对避风的地方,但视线仍能清楚看到那辆惨不忍睹的车。
“请您冷静,我们正在全力搜救。”
“搜救?”
周时月猛地抓住警官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的制服里,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了调。
“什么叫搜救?他不在车里吗?他人呢?!!!我老公人去哪里了!!”
警官理解她的情绪,尽量用平稳的语气解释。
“根据现场初步勘察和车辆损毁情况,车内没有发现大量血迹判断,沈先生很可能在车辆发生碰撞后,因为某种原因自行离开了车辆,或者被甩出了车外。”
“我们已经调集了警力和搜救犬,正在对周边区域,包括路基下的山坡,树林进行地毯式搜索。请您保持冷静。”
自行离开不过是哄她罢了,哪有人车撞成这样自行离开,还不拿手机钱包。
周时月根本不敢细想。
她顺着警官手指的方向,看到几名警员正拿着强光手电,在路旁向下的土坡下。
黑黢黢的坡地和更远处的稀疏林带中都有亮着的手电筒,在仔细搜寻。
偶尔还有犬吠声传来。
那几道微弱的光束在黑暗里晃动,显得如此渺小。
“他的东西呢?”周时月喃喃道,目光移回事故中心。
那里用粉笔标出了几个位置,旁边放着透明的证物袋。
“在这里。”
警官示意旁边的警员拿过来两个封好的证物袋。
一个里面是沈聿青那部黑色的定制手机,屏幕已经碎裂,但依稀还能看出轮廓。
另一个,是他常用的那个黑色皮质钱包。
“不过周女士,你还不能带走,我们要将东西作为证物保存。”
看到这两样东西的瞬间,周时月一直强行支撑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她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旁边的女警连忙扶住她。
她死死盯着那两样孤零零躺在证物袋里的东西,仿佛它们能给出答案。
她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
“周女士,请您冷静!我们理解您的心情,现在最重要的是配合我们,尽快找到沈先生!”
时间在寒冷的夜色和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搜救范围在扩大,更多的警车和救援车辆赶到,甚至出动了带有热成像仪的无人机。
沈家老宅那边也收到了消息,江婉在电话里几乎晕厥。
江延派了得力的人手和资源赶来支援,封锁消息,同时动用一切关系施压,要求尽快找到人。
周时月不肯离开现场,也不肯去车里等。
她就站在警戒线边缘,任凭寒风穿透她单薄的外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搜救灯光晃动的方向,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前。
不停的祈祷才能让她保持一丝清醒,不至于被巨大的恐惧彻底吞噬。
刚才安抚他的警官此刻走近她,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担心,沈先生吉人自有天相。”
一句安慰的话让她泪珠掉的更大颗,她抬眼看向那个五官凌厉的警官。
总觉得眼熟,却也想不起来什么。
声音哽咽的点头道谢:“谢谢你。”
沈聿青,你在哪里?
求求你,一定不要有事。
你答应过要保护我的,你答应过我们有的是时间。
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
夜色越来越深,气温越来越低。
希望,随着时间流逝,仿佛也在一点点变得渺茫。
周时月的心,如同坠入了无底冰渊,不断下沉,下沉。
只有那两样躺在证物袋里的,冰冷的手机和钱包。
在警灯闪烁下,刺眼地提醒着她现实的残酷。
她脸上泪痕很严重,双眼已经哭肿了。
身上披着外套靠在车里。
天光渐渐亮了。
她依稀睁开眼睛,现场围满了人。
昨天夜里一无所获,这里地处偏僻,是高速旁的小道,处于监控盲区。
记者媒体闻声赶到,警方只好硬着头皮接受采访。
“周边未找到沈先生行踪,我们初步怀疑是谋杀。别的请细节,无可奉告。”
她神情恍惚,但谋杀两个字听的清清楚楚。
她心脏剧烈的抽疼,用尽全身力气才稳住身体,没倒下。
手机铃声不断的响起,她整个人都失去气色。
接电话都略显无力。
“周总,几个股东的股份全被邵明…邵总买了。他合并股份要争分公司呢。”
周时月皱了皱眉,手指攥紧。
这消息这么快就传回去了,就有人等不及了。
“回公司。”她对司机说。
沈聿青的公司,谁都动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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