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执并未带她回驿站,许是不喜旁人见到她的模样,半路改变了主意,重金买下一座宅院用于安置她。
在这里,沈元昭再次看见了几张熟人面孔。
从左到右,并排站着承德、大雨小雨两姊妹。
承德见到她的第一眼便忍不住老泪纵横,连声道沈皇后你可算是回来了。
沈元昭说我不是什么沈皇后,日后你们还是称呼我沈姑娘便好。
以往她也是这般,非要与那人撇清关系。
这回,那人却不肯了。
“尊卑有别,皇后便是皇后,不容轻视。”
一干人等连忙称是,同样看出两人之间隐约有些不对劲。
先不说陛下那眼角的淤青……
就说陛下单方面剑拔弩张,沈皇后还是如从前一样冷冷清清,这一看便知小两口是吵架了。
沈元昭心知他这人气性小,虽说行的端坐的正,她从不与他解释只言片语,却架不住那人乱吃飞醋,一连数日都想方设法与她作对。
她只能尽量眼不见心为净。
忽视身后那道如有实质的眸光,沈元昭走到承德面前,默然半晌方道:“承德大监,别来无恙,我……”
“皇后不必解释。”承德眼眶有些红了,“奴才还要感激您呢,若非皇后当日舍命相救,恐怕奴才早就成了刀下亡魂。”
沈元昭垂下眼帘,没说话,转而看向两姊妹。
大雨与她相识时间不长,对沈元昭的态度相当恭敬。而小雨消瘦了些,时不时偷看,像是在打量她,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没想到奴婢还能再见到您,看来拜菩萨还是有用的。”
天知道那日她从十九口中得知皇后落入湖中生死未卜,如遭雷劈。
皇后这样善良的人,怎么就……怎么就遭了横祸!
后来,陛下醒了,带他们这些奴才秘密前往闽越。
她心中就隐隐有了猜测。
沈皇后一定还活着,否则陛下不会如此大费周章。
这一路上,只要得空,她就求神拜佛,头都磕破了,就盼着沈皇后安然无恙,好在这香火钱没白给,头也没白磕,皇后真的还活着。
人心都是肉长的,沈元昭与她们相处过,心里没有感触那都是假的。
她想说些什么,甫一张开嘴,面色骤变。
“皇后娘娘!”
沈元昭眼前一黑,重重栽了下去,即将接触地面的最后一秒,恍然感觉自己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变故发生得太快,不过是眨眼的功夫,活生生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沈皇后突然晕倒。
距离她最远的陛下反而是动作最快的,几乎是在她身子一软的瞬间就将人揽抱在怀里,脸色难看,让他们去找御医。
御医一听陛下急召,提着药匣子连滚带爬的来了,生怕慢一步就要和上次一样,被那人用瓷碗砸破脑门。
他年纪大了,经不住这种折腾。
纵使御医花最快时间赶来,但还是遭了那人的怒斥。
“怎的这般慢,还不滚进来看诊!”
御医忙不迭道是,战战兢兢进门,发觉殿内跪了一地的奴才,而那喜怒无常的煞神正坐在榻前,隔着层层叠叠的帷幔,那床上依稀还有一个人。
稀奇,铁树开花了。
御医浸染官场,早已心知肚明陛下是不喜他上手搭脉,于是委婉的让他将红线系在那人腕间,屏风相隔,牵线搭脉。
“如何?”谢执见他又是皱眉又是摇头又是叹气,不耐烦道:“她这是什么病?可有得治?”
御医面上闪过一丝纠结,可到底还是起身撩开袍子下跪,颤着声音道:“陛下,以臣看……这位姑娘怕是时日无多了。”
“轰”地一声,好似平静的面皮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内森白獠牙。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陛下,这位姑娘中了毒,药石无医,怕是活不了几日了。”
话音未落,谢执众目睽睽之下,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将地上留着羊胡须的御医一把提起来。
“你可知欺君之罪是要满门抄斩的。”
“臣没有撒谎。”御医说,“这位姑娘被灌了一种极厉害的蛊毒,和当年徐皇后的症状一模一样。”
谢执骤然松开手,直直看向榻上面色苍白的人。
御医的声音还在继续。
“若没有解药,中毒者不出二十日便会毒发身亡。初时是昏厥,后来便是嗜睡、再后来便是身体逐渐僵化,吃着毒和血肉长大的蛊虫会在宿主体内扎根,慢慢蛀空身体……”
“直至宿主失去无感六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蛊虫一点点吃光。”
她中了这样凶险的毒,为何一句话也不说?
谢执此时心情格外复杂,想到这一路他明知道沈元昭看不上刘喜那种人,还故意对她冷嘲热讽。
起初她还会反驳,后来精神不振,恹恹地靠在马车里盯着虚空不说话,这样一盯就是一整天。
再后来,沈元昭睡得越来越沉,他讥笑她没心没肺,她也不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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