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人饶命。”蛮娘哭得肝肠寸断。
然而乌云薄夷并非善茬,碧绿瞳孔饿狼般盯着瘫软在地的妇人,自马背探身,伸手就要去捞她。
就在堪堪碰到那妇人肩膀时,一道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乌云薄夷拧眉,下意识就要甩出手中长鞭想教训一下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坏了她的事。
眸光微抬,落到那张白璧无暇的脸庞上,手中力道骤减,原本带着戾气的一记教训,竟柔软无力打在对方衣袍,像极了打情骂俏。
乌云薄夷也无心顾及这些了,定定瞧着沈元昭,心头狂跳。
少年郎身着朱红长袍,外罩雪白狐狸裘,眸光黑而亮,偏偏额间一点鲜红朱砂痣,往皑皑雪地一站,印亮天地,犹如泣血的丹顶鹤。
偏偏乌云薄夷平生最喜爱的就是……丹顶鹤、沙丘鹤之类的。
沈元昭将蛮娘温柔扶起来,问了可有伤到,得到没有的答复后才松了一口气。
可这却让被忽视的乌云薄夷面上挂不住了。
她上下打量二人,不确定道:“你们是夫妻?”
沈元昭已问了事情原由,仅是因为这少女当街纵马伤了好几个行人,蛮娘没忍住嘟嚷了句就被记恨上了,这会脸色也不算好看,转身道:“正是。敢问阁下是哪国公主?为何当街纵马伤人。”
乌云薄夷生了一双碧盈盈的眸子,像一颗暗深的琉璃珠,身型不似宴朝女子赢弱,反而是肌肉流畅坚实,肤色是健康的麦色,额间彩绘描画青蓝图腾,眉眼艳丽,是一种全然不属于京城的野性美。
沈元昭看着她,不由想起草原上矫捷的铜钱豹。
乌云薄夷听不大懂中原话,却能估摸出意思,遂扬起下巴道:“西蛮国,乌云薄夷。”随后又主动问:“你呢?中原人。”
沈元昭道:“沈狸。”
乌云薄夷点点头,随后道:“你应该叫沈玉鹤,因为你像玉,又像鹤,而非狸猫。”
居高临下评价别人的名字已是无礼,何况此女仗着身份在京城肆意伤人,将宴朝国仪视作无物,饶是再好脾性,沈元昭也难免升起一股火。
她正欲说话。
蛮娘自袖袍里牵住她的手指,轻轻拉了拉。
沈元昭愕然回眸。
她温和笑着摇头,显然不愿将事情闹大。
毕竟各国皆知,使者携公主千里迢迢商议和亲,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犯了忌讳。
乌云薄夷将二人的小动作捕捉眼底,收了长鞭,碧盈盈的眸底蕴藏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情绪,她道:“倒是有福气。”
沈元昭对这话感到不明所以。
随即街头传来一阵嘈杂声,几个西蛮士兵策马奔腾,见到乌云薄夷纷纷在胸前交叉握拳,应是西蛮行礼,其中一女侍勒马停下,对着乌云薄夷低声耳语。
乌云薄夷神情骤变,眼眸狠戾,当即一夹马腹浩浩荡荡往回赶。
危机解除,围观百姓顿时如鸟雀散开。
一位好心的摊主见西蛮人走了,才小声对沈元昭道:“快带着你妻子回去罢,你们也是运气好,没被这野丫头记恨上。”
宴朝不喜西蛮,并且两国本就战事频繁,这里的百姓恨透了西蛮,称西蛮为茹毛饮血的蛮夷,自然对嚣张跋扈的乌云薄夷没什么好感。
沈元昭与他客套了几句,心中一阵后怕,先前脑子一热差点就上前理论了,竟忘了这里尊卑有别,遑论她只是个臣子,而乌云薄夷则是西蛮国的皇长女。
只是……
她暗自琢磨着,为何此次议亲来的人会是乌云薄夷?依她的身份地位完全没必要千里迢迢来宴朝。
她想不通,索性也不再去想了,牵着蛮娘归家。
原以为与这乌云薄夷不会再有交际,不料次日,沈元昭如往日般困倦上朝,只听太监高声传唤:“西蛮国皇女乌云薄夷,东女国皇女挛鞮啼珠,西夏国皇子可足浑罕,进殿觐见——”
听到这熟悉的名字,沈元昭的瞌睡虫一下子散了。
三人并肩进殿,按照各自国家的礼仪行礼,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乌云薄夷往她这瞧了一眼。
谢执凤眸自三人身上扫过,淡淡道:“按照朕之前所言,戏阳已定下婚事便不好勉强,诸位皇女皇子不如在朝臣之女或是郡主中挑选一二。”
三人早在来之前就通过气,深知谢执是不肯将尊贵的戏阳长公主嫁出去,奈何来到这不属于他们国家的领土,自是不好发作,硬生生装傻充愣答应下来。
沈元昭不由一边暗自咂舌谢执厚颜无耻程度,一边嘀咕莫非剧情就这样轻易改变了?
乌云薄夷美眸扫过朝臣队末后的绯色身影,红唇轻启,道:“陛下,既然准许薄夷挑选和亲之人,那么薄夷可要好好在朝臣当中挑选皇夫了。”
她披着红纱,妖艳如罂粟花,美丽却致命,谈笑间已一步步走下玉阶。
见她似是朝自己方向而来,沈元昭心头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攥住。
不能是她这么倒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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