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奶奶确实病了，好几个家庭医生最近都吃住在这里，但守着不代表忙碌，吴屿到的时候恰好看到他们在打八段锦。
几人一看到吴屿也都讪讪收了姿势，向他问好。
吴屿问：“奶奶病了？”
“是，不过您放心，没什么大问题，年纪大，抵抗力弱，这一冷一热的就感冒发烧了，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
“怎么没人通知我。”
“是老人家不让说，不然谁敢瞒着您啊。”
吴屿也早就料到了，他快步进入室内，吴奶奶正一个人坐在里头看相声，室内温度适宜，她也没穿厚衣裳，只是披着一件羊绒披肩。
老人家戴着眼镜看的专注，时不时跟着电视里的观众笑上两声。
吴屿刚要松口气，便听到她咳了两声。
“咳了多久了？”
吴奶奶循声一看，见是自己的宝贝孙子，顿时就笑弯了眉眼：“你回来啦？怎么没提前说一声？”
“我也是临时有空。”
吴屿走过去，看她面前摆着些润肺降燥的汤水，还有一些克痰祛邪的果脯，便试了试水温，给她倒了杯润肺茶。
吴奶奶喝了两口果然好多了，只是因为在病中脸色还是有些不自然的潮红。
“我就说今天要有好事发生，结果这好事就是你！”
吴奶奶拉着吴屿的手拍了拍，但又忙不迭的松开，还推了他两下。
“你先坐远些，别把感冒传染给你。”
吴屿不仅没有走远，还主动伸手帮她试了试额温，略微有些偏高，不过问题不大。
“我都快好了，”吴奶奶笑说：“除了有点咳，有点头晕，没别的症状了！”
“怎么不躺着？”
“躺着也累啊，天天躺着，浑身腰酸背疼！”
“再有不舒服要第一时间跟我说，”吴屿放轻了语调，就像在哄一个孩子一样，慢慢说道：“不管我有没有办法，一定要跟我说。”
吴奶奶笑着点点头，紧跟着又叹了口气。
“有时候啊，我也盼着这一病真能倒下，早点见你爷爷去……”
吴屿能看到所有生命在走向衰竭的过程，但吴奶奶长寿，短期内不会‘达成所愿’。
“我一直想问您，为什么能这么坦然的面对死亡？永远活着不好吗？”
吴奶奶又拍了拍他的手背，认真说道：“有牵挂，活着才好，可你看我，哪还有什么牵挂……唯一一个你，又是最不让我牵挂的那个，我活着，反而还会成为你的累赘。”
“我从未这么想过。”
“人呀，活到了一定的岁数，身边的人走离开了，就会觉得孤独，好像跟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了……”
吴屿也是因为有此担心所以找了很多人来陪她，甚至给她安排了教孩子们画画的任务，可好像这一切只能给她带来表面上的松弛和快乐，她的内心依旧是孤独和悲伤的。
“到这时候，活着也就没什么意思了，就开始回忆过去，就开始想那些曾是生命里出现过的人……”
短短几十年的寿命能让他们记得遇到过的每个人，能让他们生命中的所有精彩瞬间都变成走马灯，但对吴屿来说不是这样的。
他的记忆总是在被不断的刷新，那些美好或者不美好全都随着岁月的长河湮灭，他没有可供自己回忆的人和事，只有一个未知的未来在不断的召唤着他，告诉他，你有很重要的事还没做完，你还不能死。
“你别乱想……”吴奶奶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一只手抚上他的面颊，眼眶略微泛红：“我是不是让你不高兴了？你年轻，有牵挂，你要好好活着，不要有我这种想法，这样不好……”
“我……好像找到了我活着的目的……”
吴屿喃喃：“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自己在寻找什么，我以为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但万一，是个人呢……”
吴奶奶先是有点震惊，随即又颇为欣慰的点点头。
“听你的心，你的心会告诉你该怎么做，那你就怎么做，总归是没有错的。”
吴屿下意识按住自己左心房的位置，这漫长的岁月里，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明确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的响，沉重有力。
*
林疏桐落地京城的时候险些话都说不利索，要不是师兄早有准备给她带了羽绒服她觉得自己能直接冻成冰雕。
把自己塞进羽绒服里，还穿上了暖和的雪地靴，她复活了。
“这么冷的天就得喝一碗热乎乎的羊肉汤啊！”
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林雪浪，本想活跃一下气氛，但林雪浪丝毫不买账，打开车门示意她上车。
“回家喝，家里什么都有。”
“你家？不用！咱去下馆子吧，吃了饭我去住酒店，不给你们添麻烦。”
林雪浪脸色一沉，但也仅仅只是一瞬，又很好的被他藏了起来。
“正月里订不到酒店。”
林疏桐当然不信，林雪浪连机票都能个诶她安排，还能订不到酒店？
就在她准备拿手机找酒店给他看的时候，林雪浪已经夺过她的手机扔到车后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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