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的门被一脚踹开时,良妃正坐在窗前梳头。
她听见动静,不慌不忙地放下梳子,转过头来,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笑意。
“哟,本宫当是谁呢。”
她的目光落在棠宁身上,笑意更深了,只是那笑意里带着刻骨的轻蔑。
“原来是德妃,你那儿子,是不是早就死了?不然瞧着怎么这么生气?”
棠宁没有接话。
她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身后的春杏和两个粗使嬷嬷端着一碗褐色的药汁,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良妃瞥见那碗药,微微皱眉,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棠宁,你知道本宫是谁吗?”
她站起身来,即便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本宫是太后的亲侄女,是陛下的良妃。你今日敢动本宫一根手指头,太后不会放过你,陛下也不会放过你!”
她越说越有底气,声音也越来越尖锐。
“杀宫妃是什么罪,你不知道吗?那是死罪!凌迟!株连九族!你有多少条命够杀的?”
“堵住她的嘴。”
棠宁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两个嬷嬷立刻上前,一个按住良妃的胳膊,一个用帕子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良妃瞪大眼睛,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她怎么也没想到,当年那个在连头都不敢抬的小宫女,如今竟敢……
棠宁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良妃能看清棠宁眼底的血丝。
那是一双三天没有合过眼的眼睛。
“太后是你的靠山,陛下不会放过我是你的筹码?”
棠宁慢慢弯下腰,与良妃平视,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可我的儿子差点死了,他才两岁。”
她伸出手,轻轻拨开良妃额前散落的一缕头发,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你知不知道,他那张小脸发紫的时候,我有多害怕?”
良妃的瞳孔剧烈震颤着。
她忽然发现,棠宁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杀气。
有的只是一种平静到近乎恐怖的决绝。
“你问我知不知道杀宫妃是什么罪。”
棠宁直起身来,低头看着被按在地上的良妃,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知道。”
“可你知道一个母亲没了孩子,是什么样吗?”
“我先是承熙的母亲,才是皇帝的妃子。”
她朝春杏伸出手。
春杏颤抖着把那碗药递了过去。
棠宁接过碗,在良妃面前蹲了下来。
“乌头粉,你让人送给我儿子的东西。”
她一只手捏住良妃的下巴,力道大得让良妃觉得自己的下颌骨都要碎了。
“我今天还给你。”
良妃疯了一样地挣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呜咽声。
她想说本宫是太后的侄女,想说你一定会被凌迟处死,想说很多很多……
可嘴被堵着,什么也说不出来。
棠宁将碗沿抵在良妃唇边,药汁溢出来,顺着良妃的下颌淌下去,浸湿了她洗得发白的衣领。
就在这时候。
“陛下有旨!”
周德的声音从冷宫门外传来,尖细而急促。
棠宁的手顿住了。
周德小跑着进来,看见眼前的场景,脚步明显滞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常态。
他深吸一口气,展开手中的明黄绢帛。
“陛下口谕:良妃谋害皇嗣,罪无可赦,即日赐鸩酒,着德妃监刑。”
冷宫里安静了一瞬。
连良妃挣扎的动作都停住了。
棠宁跪下来接旨,声音平稳。
“臣妾领旨。”
周德将鸩酒递过来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句:“娘娘,陛下的意思是……体面些,别脏了您自己个儿的手。”
体面。
棠宁接过那壶酒,站起身来,低头看了看。
白瓷小壶,雕着兰花,精致得很。
她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良妃,忽然问了一句:
“良妃娘娘,你觉得这壶酒,够体面吗?”
良妃嘴里的帕子被嬷嬷拿掉了。
她大口喘着气,抬起头来,死死盯着棠宁手中的白瓷壶。
“本宫要见太后!本宫要见陛下!”
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再也没有了方才的倨傲。
“本宫是太后的侄女,你们不能……”
棠宁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来,将白瓷壶的壶嘴抵在良妃唇边。
“张嘴。”
“不……唔……”
良妃拼命摇头,药酒洒了一些出来,溅在棠宁的手背上。
棠宁的拇指抵住良妃的下唇,用力往上一抬。
“我说了,张嘴。”
药酒灌进去的那一刻,良妃的眼睛瞪到了极限。
她死死抓住棠宁的衣袖,指甲陷进皮肉里,留下几道深深的血痕。
棠宁一动不动,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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