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间，江吟深刻怀疑，沈守玉收回自己的话，是因为他知道她会回溯时间。
毕竟，一旦时间回溯，如今发生的一切都会消散。
……可若真是如此，他又是如何知晓的呢？
还有，之前有孕……是假的？
心下一团乱麻，无数理都理不清的思绪此起彼伏，连开口询问，都不知该从何问起。
江吟暗暗抓紧了身下堆叠的衣裙，看向面前之人。
沈守玉则丢开手中的外袍，迎上她的目光，示意她：“……脱。”
横竖到了这一步，拖延也没有意义。江吟收回目光深呼吸，强忍住手上的颤抖，乖顺地解了衣带，翻开外衫。
正要脱去，却被沈守玉拦下了：“可以了。”
江吟没吭声，依他所言止住动作，想了想，又带着一点示好的意味，试探着抚上他的手。
看沈守玉没有拒绝，她才放心地拉过他的手，用自己解下的衣带一圈圈缠在他手心，用以止血。
只是实在太紧张，指头发软，小小一个结，她系了好半天。
沈守玉沉默着看她动作，在她系好后垂眸瞥了眼自己的手心，什么也没说。
他握住她的脚踝，将她的下裙推上去，俯身覆过来，吻她的脖颈。
江吟难耐地仰起头，视线越过他的肩，落在床帐的阴影上，默默闭上了眼睛。
雨声渐骤，铺天盖地，及至天边泛白，方才有所纾缓。
却也仍缠绵淅沥，未曾停歇。
……
再醒来时，已经在回京的马车上了。
眼眶酸胀，头痛欲裂，身体更是动弹不得。
江吟倒吸一口凉气，闭上眼缓了好半晌，才重新睁眼，费力地四下看了看。
……方才神志昏沉，身体上的痛掩过了其他知觉。现下亲眼看过，她才发现自己换了新衣裙，正被人牢牢圈在怀里，搂得死紧。
那人埋首在她颈间，似是睡过去了，呼吸均匀，俨然同样疲惫至极。
默默思忖片刻，江吟没有动，只叹了口气。
可就是这点轻微的动静，还是将沈守玉惊醒了。
几乎一瞬间，他倏然坐直了身子，护在她腰上与肩上的手猛地收紧，掐得她生疼。
江吟少见他这般无意识的警惕，被吓了一跳，转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他迟疑一瞬，似乎反应了过来，缓缓放松了手上的力道：“……醒了？”
“……嗯。”
稍微挪了挪自己的位置，江吟小声提议：“放我下去吧。”
沈守玉并未回应，只将她更紧地按坐在自己腿上，顾左右而言他：“渴么？”
他不放手，江吟也没有再提，摇头：“不渴。”
不等沈守玉再开口，她便先一步问道：“你昨日答应我的事，还作数么？”
“……”
许是没有想到，江吟一醒来问的第一件事是这个，沈守玉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抹茫然。
这点茫然，与方才的那点近乎慌乱的警惕，是江吟与沈守玉相识以来，在他身上看见的唯二正常反应。
平日里的他，像披了人皮的妖，不理解人的感情，冷漠疏离，声色半分不外露。
即便偶尔流出一点别样的神色，也大多落在不合时宜的场景下。
……这么想着，江吟没忍住多看了他几眼。
而沈守玉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今日的不同，茫然之后，点了点头：“自是作数的。”
听他这么说，江吟也收起了自己那些胡乱的念头，追问道：“为何？”
“因为，”沈守玉向她看来，神色倦怠，气息略微轻浮，“我能听见那个与你不一样的声音。”
江吟一愣：“与我不一样的声音？”
“嗯……它说它叫，系统。”
“……”
默默攥紧了自己的衣袖，江吟心下一阵混乱，又问道：“从何时起？你都听见了什么？”
沈守玉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一直可以，它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能听见。”
“那你为何……”
本想问他为何不说出来的，但想了想，这个问题似乎有些蠢，江吟又咽了回去，转而问道：“想来你不会平白告诉我此事……你想要什么？”
“……我？”
不知是不是昨夜实在太耗精力，沈守玉今日的反应总是要比平时迟钝些。
他盯着江吟的脸瞧了好一会，才摇摇头，再次埋首在她颈间，气息不稳：“我什么都不要，我想活着。”
“……”
感觉到江吟身体的突然绷紧，他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些，重复一遍：“……我不想那般凄惨地死去，我只想活着……阿吟。”
——昨夜的混乱犹在眼前，身体上的痛楚也未散去，可沈守玉却似乎完全忘记了这一切，变了个人一般，紧搂着她，用几近讨好的语气向她袒露自己的脆弱。
江吟愣住。
“阿吟。”
沈守玉好似并不觉得自己的所为有何不对，安静了一会，又继续道：“……我出生那日，便失了母亲，从此寄人篱下，艰难苟活……六岁时被立为太子，日日起早贪黑，苦读经书，即便是隆冬季节，也未曾有过分毫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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