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皂角、胰子、炭火等物开销巨大,远超规制。
晏寒征扫了一眼便道:“贪了?”
“贪是贪了,但贪的不是银子。”裴若舒指尖点在其中一行,“浆洗房每日申时领炭,可记录上显示,去年腊月有七日,是子时领的炭。子时浆洗衣物?”她抬眼看他,“我让豆蔻去查了,那七日,二皇子府后门的炭车,也是子时进的府。”
晏寒征眼神一凛。
“浆洗房的刘嬷嬷,是李昭仪入宫前奶娘的女儿。”裴若舒合上账册,“她贪的不是银子,是消息。王府每日浆洗多少衣物,用多少热水,甚至……王爷换洗的衣裳上沾了什么,她都能从这些用度里推出来。”
她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檐下雨帘:“今日我敲打了外院的管事,是打草惊蛇。接下来,该看看哪些蛇会动了。”
晏寒征走到她身后,手臂虚虚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辛苦你了。”
“不辛苦。”裴若舒靠进他怀里,听着窗外雨声,“比起王爷在北疆刀头舔血,这些算不得什么。只是……”
她转身,仰脸看他,“王府这潭水,比我想的深。今日跪下的那几个,未必就是最大的鱼。”
“你想钓鱼?”
“想钓条大的。”裴若舒眼中闪过冷光,“二皇子倒了,但他背后的人还没浮出来。王府里这些眼线,就是最好的饵。”
她从他怀中退出,走到书案前,抽出一张纸,上面画着王府的简图,各处用朱笔标注了人名。
“这是明面上的眼线。还有暗处的……”
她蘸墨,在几处空白添上名字,都是今日表现“最老实”的管事。
晏寒征看着那幅渐渐被墨点填满的图,忽然笑了:“本王的王妃,比北狄的十万铁骑更难对付。”
“那是因为北狄在明处,他们在暗处。”裴若舒搁下笔,将图在烛火上点燃,看灰烬飘落,“不过很快,暗处的,也该见见光了。”
窗外春雨渐急,敲在琉璃瓦上,声声碎玉。
而听风阁内,一对新婚夫妇执手立在灯下,看着那张绘满阴谋的图化为灰烬,如同看着一个旧的时代,正在被雨水冲刷殆尽。
新的棋局,已在府邸深深的庭院里,悄然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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