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寒征执起她的手，看着她掌心被玉佩划破的伤口，那是她故意为之，为了取信于人。“值得吗？”
“值得。”裴若舒看着他，眼中映着龙凤喜烛跳动的光，“从今往后，再没人能用下作手段，拦我的路。”
窗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玄影隔门低报：“王妃，叶清菡在二皇子府咳血昏迷，太医诊出是‘百日醉’中毒。二皇子疑她背叛，已将她囚入地牢。”
裴若舒与晏寒征对视一眼。成了。
叶清菡中了“相思引”，症状却像“百日醉”，二皇子会以为是她调包解药时自己误服，再加上贺礼酒事发，定会认定她是双面细作。
“去告诉文先生，”裴若舒对着铜镜，缓缓簪上一支素银簪，那是母亲沈兰芝的旧物，“可以动手了。叶清菡藏在西郊的‘暗蝎’名册，该送到陛下案前了。”
夜色渐深，前院的喧嚣渐渐平息。这场举世瞩目的婚礼，在血与谋的洗礼中，终是礼成。而新的风暴，已在地牢的呻吟和西郊的火光中，悄然孕育。
裴若舒走到窗边，望着京城万家灯火。
掌心伤口隐隐作痛，她却笑了。
这一局，她赢得漂亮。
但她也知道，更凶险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吉时将至，平津王府的鎏金铜钉朱门缓缓开启，百官车马如流水般涌入。
晏寒征立在汉白玉阶上，玄色婚服的金蟒在暮色中暗涌流光。
他目光扫过庭院中那株百年银杏，三日前，玄影在树冠深处搜出三架淬毒的弩机。
“王爷，”礼部尚书颤声提醒，“该去迎鸾驾了。”
晏寒征颔首，指尖掠过腰间软剑。
剑柄缠着红绸，底下压着裴若舒今晨送来的字条：“合卺酒有三巡，第二盏莫饮。”
此刻的嘉懿郡主府，裴若舒正对镜簪上最后一支赤金点翠步摇。
镜中女子眉目如画，额间花钿却暗藏玄机，薄如蝉翼的金箔下，是她亲手调制的解毒丸。豆蔻捧着九龙四凤冠过来，声音发颤：“小姐，刚发现送婚服的绣娘少了一人……”
“是叶清菡。”裴若舒平静地系好霞帔，“她易容混进绣房，在袖口浸了‘相思引’。可惜……”她拈起案上银剪，剪断一截袖缘，“我早将毒药换成了安神散。”
锣鼓声由远及近，迎亲队伍已到巷口。
裴若舒起身时，裙摆扫过地砖某处凹陷，昨夜她在此处埋了磁石，专克刺客的铁蒺藜。
亥初，王府正殿。
百盏宫灯将夜映成白昼，帝后端坐鸾台，二皇子宇文琝的位置却空着。
晏寒征执起裴若舒的手，感觉她掌心微凉。
交拜刹那，他听见她极轻地说：“东廊柱第三幅蟠龙雕花，有反光。”
是弩箭的瞄准镜。
合卺酒呈上时，满殿馨香。
裴若舒注意到端酒宫女尾指翘起，这是叶清菡紧张时的小动作。她与晏寒征交换眼神，在饮下第一盏时，宽袖遮掩间已调换酒杯。
果然，第二巡酒刚斟满，东廊柱后寒光乍现！
三支弩箭破空而来，直取晏寒征后心！
几乎同时，宾客中暴起数人，撕开锦袍露出夜行衣！
“护驾！”玄影长剑出鞘，斩落箭矢。
晏寒征将裴若舒揽入怀中，软甲挡住第二波暗器。
混乱中，裴若舒发间金簪射向端酒宫女，正中其腕！
毒酒倾洒，青石地砖顿起白沫。
“诛杀国贼！”刺客头领高呼，嗓音竟似已故的温兆。
晏寒征瞳孔骤缩，这是二皇子驯养的腹语死士！
他踢翻香案挡住攻势，忽见裴若舒踉跄扶额：“酒里有……”
话未说完，她软软倒入他怀中，袖中滑出半截蜡丸。
晏寒征捏碎蜡丸，里面是裴若舒清秀字迹：“假晕诱主谋。”
殿外忽传来震天杀声！
本该驻守京郊的北疆铁骑竟破门而入，为首者高举虎符：“奉旨平乱！”宇文琝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月门下，却是一身戎装，剑指鸾台：“平津王勾结北狄，刺杀圣驾！给本王拿下！”
原来刺杀只是幌子，兵变才是真章！
晏寒征放下“昏迷”的裴若舒，缓缓抽剑。
剑光映出他眼底冰霜：“二哥终于不装醉了。”
他吹响骨哨，王府围墙骤然翻出无数黑衣弩手，正是本该在江南赈灾的“玄甲军”！
“本王等的，就是你这句‘奉旨’。”晏寒征剑尖挑开宇文琝的虎符，“伪造兵符，擅调边军，二哥可知这是诛九族的罪？”
宇文琝狂笑：“你与裴若舒私调玄甲军回京，才是谋逆！”他挥手示意御林军上前，却见那些士兵突然调转枪头，将二皇子党羽团团围住！
“认识这个吗？”晏寒征抛出一枚玄铁令，正中宇文琝脚前。
那是皇帝暗卫的令牌，持令者可调动所有御林军。
鸾台上，一直沉默的皇帝终于开口：“琝儿，你太让朕失望了。”太后拂落茶盏，瓷片碎裂声里，潜伏的暗卫尽数现身。
混乱中，没人注意裴若舒何时醒了。
她悄然挪到殿角，袖中银针连发，精准刺中几个欲点燃火药引线的死士。
叶清菡见大势已去，疯癫般扑向裴若舒：“贱人！你早知道了！”
裴若舒侧身避开，凤冠珠帘扫过对方脸颊，勾下一张人皮面具。露出的真容令满殿哗然，竟是本该流放岭南的温兆遗孀！
“从你冒充绣娘那日，我就等着今日。”裴若舒踩住她欲服毒的手，“你儿子没死，在江南文先生处。若想见他，就指认二皇子。”
叶清菡瘫软在地，泣血供出宇文琝勾结北狄、私造兵器的罪证。
此时玄影押上一人，正是失踪多日的真叶清菡，她一直被囚在二皇子别院，已指认了所有秘密据点。
子时三刻，叛乱平息。
宇文琝被剥去冠冕押入天牢，党羽尽数伏法。
晏寒征扶起裴若舒，发现她掌心深深掐着那枚解毒丸，原来她真饮了半口毒酒，只为让戏更真。
“值得吗？”他拭去她唇边血渍。
裴若舒望着阶下跪拜的百官，轻声说：“我要的从来不是王妃之位。”她指尖划过他染血的婚服，“而是与你并肩看这江山无恙。”
残月破云而出，照见满地狼藉中依然紧握的双手。
婚宴惊变，掀翻了棋局，也淬炼出真正的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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