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安国公夫人、吏部尚书夫人来了。”豆蔻低声禀报，眼底带着忧色。
这些贵妇贺仪丰厚，言语间却满是试探。
裴若舒捻动扳指，目光掠过庭中一株半枯的白梅，那是今早莫名萎靡的，根须处有股刺鼻的硝石味。
她轻笑：“去库房取两匹江南新贡的云锦，就说我感念二位夫人昔日照拂，特赠其裁制万寿节宫装。”
豆蔻愕然：云锦乃御赐之物，转赠他人是逾制。
却见裴若舒已起身：“更衣，我要入宫谢恩。”
马车行至朱雀大街，忽被一群书生模样的青年拦住。
为首者高举《周礼》，朗声质问：“郡主以臣女之身配亲王，可知《礼记·昏义》有云‘婚礼者，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下以继后世’？裴氏非世族，恐难承宗庙之重！”
人群骚动间，裴若舒推开车窗，素手掷出一卷竹简，正是去岁太后命她编纂的《列女传注疏》，扉页有朱批“嘉懿郡主深明大义，可为天下女子范”。
“阁下既熟读《周礼》，可知《周官》亦言‘选贤与能’？”她声音清越，“妾虽不才，亦知王爷择偶，重德重才重于重门第。莫非阁下觉得，太后与陛下的眼光，不如一本死书？”
书生噎住，围观百姓哄笑。
车帘落下前，裴若舒忽道：“阁下袍袖沾墨，可是刚在‘墨香斋’替人抄写弹劾奏章？听闻那里近日纸价涨了三成。”
书生脸色骤变，仓皇退入人群。
慈宁宫内，茶香氤氲。
太后捻着佛珠，似不经意道：“今早几个老臣跪在乾清宫外，说寒征娶你会寒了将士的心，毕竟你父亲是文官。”
裴若舒奉茶的手稳如磐石：“将士们若知王爷娶的是献防疫方、救数万军眷性命的女子，只会感叹王爷慧眼识珠。”她取出袖中账册，“这是北疆军眷联名所写的万民伞名录，请太后过目。”
太后翻看几页，忽然拍案：“好个裴若舒！哀家没看错你！”原来账册夹页中，暗藏二皇子门人克扣军饷的铁证，正是裴若舒通过江北粮商网络搜罗的。
恰在此时，皇帝驾到。
见万民伞名录，神色稍霁，却道：“朕听闻市井有流言，说你与寒征在江南已有肌肤之亲。”
裴若舒跪倒，眼中泪光莹然：“陛下明鉴！臣女在疫区为救王爷性命，确曾以口吮毒。若此举污了王爷清誉，臣女愿削发为尼，绝不敢耽误王爷前程！”说罢取出匕首，竟真要割发！
“胡闹！”太后急令宫女拦住，“救命之恩，何错之有？”皇帝也动容：“朕不过白问一句，你何必如此。”
裴若舒垂首哽咽：“臣女只怕有人欲借臣女之手，行离间天家父子之实。”
她抬眼看向皇帝，“昨日臣女截获密信，有人欲在万寿节宫宴上，借议论婚事之机，污蔑王爷有不臣之心。”
皇帝瞳孔微缩。
二皇子一党的计划被点破，他岂会不知？
此刻裴若舒以退为进，反将一军。
是夜，平津王府书房。晏寒征将密报掷入火盆：“二皇子联络了北狄使臣，要在万寿节上献‘九鹰逐鹿图’，暗喻我功高震主，有不臣之心。”
裴若舒正对灯修补一件旧甲，那是晏寒征生母遗物，心口处有个箭孔。
“那就送他一份更大的礼。”她咬断线头，“我让文先生仿制了一份北狄左贤王与二皇子往来密信，届时会‘恰好’出现在献礼队列中。”
晏寒征凝视她灯下侧脸：“你不怕玩火自焚？”
“火早就烧起来了。”她抬眸，眼底映着烛火，“王爷可知，今早那株白梅是如何死的？有人用硝石混了鸠鸟粪便，是宫里才有的手段。”
两人目光交汇，皆看到彼此眼中寒意。
婚事已成棋局，每一步都是生死较量。
万寿节前夜，裴若舒忽被传入宫。
传旨太监皮笑肉不笑：“郡主，宗人府几位老王爷联名上书，说您生辰八字与王爷相克，需在钦天监闭关祈福七日，方可化解。”
竟是调虎离山！裴若舒垂眸应下，转身却对豆蔻耳语：“去告诉玄影，按第三计行事。”
子时，钦天监观星台。
裴若舒焚香时“不慎”打翻烛台，火势蔓延中，她“救出”一卷尘封的星象记录上面清晰记载二十年前二皇子出生时“荧惑守心”，而晏寒征出生时“五星连珠”。
次日万寿节，当二皇子党羽欲发难时，晏寒征当众呈上星象记录。
皇帝脸色铁青，而裴若舒安然出现在宴席上，鬓边簪着晏寒征所赠的白玉簪，那是平津王妃象征。
宴至中途，北狄使臣献图。
图卷展开瞬间，一卷密信从鹰爪中滑落。
正是二皇子许诺割让三城换北狄支持的密约！
满殿哗然中，裴若舒起身敬酒：“臣女愿与王爷共守北疆，寸土不让。”
一锤定音。
月光如水，晏寒征送裴若舒回府。
马车停在郡主府后门，他忽然握住她手腕：“今日之后，再无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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