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远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应了声，“哦……知道了二哥。”
他可怜巴巴地看了谢颜妤一眼，一步三回头地往自己书房挪去。
辞妄看着三弟那副样子，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随即消失不见。
他摸了摸谢颜妤的脑袋，声音恢复了之前的轻柔，“我们走吧，阿妤。”
“嗯。”谢颜妤主动伸出小手，放在他摊开的掌心。
辞妄握住那只软软的小手，推动轮椅，缓缓向府外行去。
阳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
阿月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二少爷这哪里只是想带四小姐出去逛，分明是瞧见四小姐和三少爷玩得好，心里头那点独占欲作祟，找个由头把四小姐抢回来呢。
*
辞家的车平稳地驶离辞公馆，汇入略显喧嚣的街道。
辞妄吩咐司机开慢些，好让谢颜妤能看清窗外的景致。
谢颜妤几乎是趴在车窗边，眼睛里映着逝过的街景。
这一切对她而言，都充满了新奇。
辞妄坐在她身侧，目光大多时候都落在她身上，看着她因惊奇而微微张大的小嘴，看着她纤长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的阴影……
车子在一家装潢雅致的西点洋行门前停下。
周叔早已先行安排妥当，店员恭敬地将他们迎入。
玻璃柜台里陈列着各式精致的奶油蛋糕，曲奇饼干和色彩缤纷的糖果。
辞妄示意店员将几样招牌点心都包起来，又特意指了一块点缀着鲜红草莓的奶油蛋糕，对谢颜妤柔声道：“阿妤，尝尝这个？”
谢颜妤眼睛亮晶晶的。
店员将蛋糕放在铺着蕾丝桌布的小圆桌上，又送上银质的小叉子。
辞妄细心地将蛋糕切成小块，递到谢颜妤面前。
她用叉子叉起一小块，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
甜腻丝滑的奶油和松软的蛋糕在舌尖化开，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像只被顺毛的猫咪。
辞妄看着她毫不掩饰的欢喜，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弧度。
同时，洋行门口传来了一阵清脆又带着几分娇纵的笑语声。
门被推开，几个穿着时髦洋装，打扮精致的女孩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个，还是熟人。
辞瀚洋的女儿，辞萍。
辞萍也一眼就看到了轮椅上的辞妄和他身边那个正小口吃着蛋糕的生面孔小女孩。
她眼中闪过一丝厌恶，随即换上一种带着优越感和些许轻蔑的笑容，扭着腰肢走了过来。
“原来是二哥呀。”辞萍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刻意拉长的调子。
“真是难得，二哥你也有兴致出来逛街了？”她的目光毫不客气地扫过谢颜妤，语气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怀好意。
“这小丫头是谁啊？面生得很，该不会是二哥你在外头……”
她话没说完，但那拖长的尾音和暧昧的眼神，暗示意味十足，显然没往好处想。
跟她一起进来的几个小姐妹也掩嘴轻笑，目光在辞妄的轮椅和谢颜妤之间来回逡巡，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嘲讽。
这种狎昵而无礼的态度，让辞妄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辞萍，你的嘴巴如果不会讲话，那以后便永远都闭上。”
辞妄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只是语气像淬了冰的针，瞬间刺破了洋行里的喧闹。
他唇角微勾，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深不见底的冷冽。
“晚些，我会让周叔把药送过去。”
这话轻飘飘的，却让辞萍和她身后那群小姐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尽褪。
辞妄低调了这一年，倒是让大家都忘记了，他曾经也是天才医师。
会制解药，也会制毒药。
同时他也是个……
周叔送去的药，意味着什么，她们心知肚明。
那绝对能让她们永远变成哑巴。
辞萍吓得嘴唇哆嗦，再不敢有半分刚才的嚣张气焰，结结巴巴地道：“二、二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滚。”辞妄只淡淡吐出一个字。
辞萍如蒙大赦，也顾不上面子，拉着同样吓傻的同伴，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了洋行。
洋行内重归安静，店员们大气都不敢出，垂首肃立。
方才的剑拔弩张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辞妄低头，看着身边依旧在认真小口吃着草莓蛋糕，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的谢颜妤，眼中的冷漠瞬间消融。
他拿出干净的手帕，轻轻擦掉她嘴角沾到的一点奶油，语气轻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吓着没有？”
谢颜妤摇摇头，抬眸看他，用叉子叉起一小块带着草莓的蛋糕，递到他嘴边，“二哥哥吃，很甜。”
辞妄愣了一下，看着递到唇边的蛋糕，又看看女孩笑吟吟的眸子，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中。
他张口，接受了这份投喂。
甜腻的奶油在口中化开，一直甜到了心底。
他握住她的小手，轻轻捏了捏，低声道：“嗯，很甜。”
两人从洋行出来后，辞妄又带谢颜妤去看了场电影。
影院里光影变幻，谢颜妤看得目不转睛，对银幕上活动的人影充满了惊奇。
原来人界真的和老头说的一样有趣。
而辞妄，心思基本没在电影上。
他大多时候都在侧头看着身边的小人儿，看着她因剧情而细微变化的表情，觉得这比电影有趣多了。
直到暮色四合，两人才回到辞公馆。
只是汽车刚驶入大门，便觉府内气氛不同往常，透着一股压抑的紧绷感。
周叔早已候在门廊下，见他们回来，快步迎上，低声道：“二少爷，四小姐，你们可算回来了，二爷…带着老太太和萍小姐来了，正在前厅，说是要讨个说法。”
周叔眉头微蹙，显然对眼前的麻烦颇为头疼。
辞妄神色不变，只淡淡“嗯”了一声，推动轮椅，“去看看。”
前厅里，灯火通明。
辞瀚洲和苏月华坐在主位，面色沉静，但眼神里都带着不悦。
辞战坐在辞瀚洲身侧，身姿笔挺，面容冷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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