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蝉抱着琴盒,浑身湿透,发髻散乱,沿着董卓府东面那片桃林小径亡命狂奔。林木茂密,遮挡了部分视线,也暂时阻碍了可能的追兵。她能听到身后郿坞方向传来的、逐渐远去的喊杀声与怒吼,吕布的身影与水榭的轮廓已被重重屋舍与林木隔绝。东门在望,那是吕布指明的生路。
然而,当她跌跌撞撞冲出桃林边缘,眼前并非预想中的僻静街巷或接应人马,却是一副令她心头骤冷的景象——
郿坞东门外那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一队约二三十人、衣着整齐、打着“兖州牧曹”旗号的使团人马,正看似悠闲地在此“驻跸休整”。几名文吏打扮的人正在摊开地图指指点点,另有士卒在检查车马、喂饮马匹,一切看起来都合乎“远道而来、等待觐见”的使节做派。但他们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卡住了东门通往外界大路和水路的咽喉要道。
使团中央,一辆青篷马车旁,一人正倚着车辕,手持一柄素白羽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摇着,仿佛在欣赏暮色中的洛阳城郭。那人身形略显单薄,面色是一种久居室内的苍白,眉眼细长,嘴角天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温和无害,却总让人觉得那笑容深处藏着难以捉摸的算计。正是曹操麾下首席谋士,郭嘉,郭奉孝。
看到貂蝉狼狈不堪地从桃林中冲出,郭嘉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反而笑意更深,如同等待许久的猎人终于看到了踏入陷阱的猎物。他收起羽扇,缓步上前,对着惊魂未定的貂蝉微微一揖,声音清朗悦耳,仿佛老友寒暄:
“貂蝉姑娘,一别经年,不想竟在此地重逢。看姑娘形容,似是……颇为匆忙?别来无恙乎?”
貂蝉的脚步猛地刹住,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郭嘉!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看这架势,分明是守株待兔,专程在此等候!是巧合?还是……吕布所说的“接应”根本就是个圈套?或者,曹操的耳目已经灵敏到如此地步?
她强自镇定,将怀中紧紧抱着的、沾满水渍的焦尾琴琴盒又搂紧了几分,脸上勉强挤出一个虚弱而戒备的笑容,声音带着喘息:“郭……郭先生?真是……巧遇。先生不在兖州辅佐曹公,怎有闲暇来这洛阳城外……闲逛?”
“闲逛?”郭嘉轻笑出声,羽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掌心,“奉孝奉曹公之命,为使司隶,调解纷争,安抚黎庶,自然是公务。不过嘛……”他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貂蝉怀中那格外引人注目的琴盒,以及她湿透的衣裙、凌乱的发丝,“恰逢其会,遇到姑娘似乎有些‘麻烦’,曹公素来仁德,关爱百姓,岂能坐视不理?故而,特命奉孝在此,‘护送’姑娘一程,以确保姑娘……平安。”
他语气温和,措辞客气,但“护送”二字,却被他咬得别有深意。随着他话音落下,原本看似散漫的使团成员,不动声色地移动起来,看似不经意,实则已隐隐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将貂蝉可能的退路一一封死。那些人虽然做文吏或普通护卫打扮,但眼神锐利,步伐沉稳,显然都是精锐好手,绝非寻常使团成员。
貂蝉的心沉到了谷底。硬拼?她一个弱女子,怀抱重要之物,面对数十名曹操麾下的精锐,绝无胜算。呼救?此处已是郿坞外围僻静之地,董卓的追兵或许就在后面,但引来的只会是更大的混乱和危险。
郭嘉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琴盒上,笑容不变,声音却压低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姑娘怀中所抱之物,似乎颇为沉重。不如……交由奉孝代为保管?也省得姑娘一路辛苦。曹公对古籍典册向来珍视,尤其是……某些涉及上古秘闻、地脉水文的‘奇书’,更是求之若渴。姑娘若能割爱,曹公必有厚报,也免得……伤了彼此和气。”
他终于图穷匕见!目标就是《龙血秘典》残卷!曹操果然从未放弃,甚至可能早就与董卓或吕布的某些势力有勾结,知晓了今日之变,特意派郭嘉在此截胡!
怎么办?琴盒绝不能交出去!里面不仅藏着真卷,更有她拼死带出的、指向赤壁龙宫的关键信息!但如何脱身?
电光石火间,貂蝉的目光急速扫过周围环境。东门附近,除了这片空地,不远处就是环绕郿坞的护城河的一段。河水在此拐弯,流速平缓,岸边生满芦苇。暮色渐浓,水面上倒映着天空残余的微光和两岸建筑的阴影,显得有些幽深莫测。
一个极其冒险、却可能是唯一机会的计划,在她脑海中瞬间成形。
她脸上忽然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猛地抬手指向郭嘉身后,郿坞方向的高墙之上,声音尖利颤抖:“郭先生!你看!那……那是什么?!”
这一声惊呼来得突兀,情真意切,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物。郭嘉及其手下本能地顺着她所指的方向,齐齐扭头望去——高墙上只有随风摇曳的旌旗和逐渐暗淡的天空,并无任何异常。
就是这不到一息的短暂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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