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枪声中，林木森慢条斯理收着棋子：
“不如这样，待兴庆府破，西夏马场任尔等选取。至于甘凉二州......”他忽然笑了笑，“朕自有安排。”
灭力伊灵还想争辩，却被夜落隔归化死死拉住。他望着棋盘上被围死的黑将，冷汗涔涔而下：“谨遵......舅皇旨意。”
出帐时，正遇杨再兴押送西夏俘虏经过。血淋淋的囚车碾过积雪，留下深红的辙痕。夜落隔归化突然对灭力伊灵低语：
“看见囚车里那人了吗？是西夏右厢朝顺军司的野利锋......几天前他还守着甘州。”
二人翻身上马时，远远听见御帐中飘来天子的轻笑：
“告诉师师，火铳声轻些——莫惊了朕的客人。”
朔风卷起营旗，露出旗下森立的床弩。弩箭所指，正是回鹘部落的方向。
夜落隔归化与灭力伊灵走到御营的辕门时，种江忽从御营疾步赶来：“二位可汗留步！陛下有旨，允观虎威巨炮。”
炮营统领牛力宏得令，立即命士卒掀开营帐。但见三匹河西骏马拖出一尊黝黑巨物，精钢炮管在日光下泛着冷芒，轮轴碾过冻土时发出沉闷的轰鸣。
“这......这般巨物竟能发射？”灭力伊灵忍不住伸手欲摸，被炮手无声拦下。
种江引二人至二百步外，指向远处一人高的巨大青石：“此石乃西夏锻炼精钢之石，坚逾生铁。”
种江随即看了看牛力宏，点了点头。
“轰......”牛力宏令旗猛挥。
天地间仿佛炸开惊雷，炮口喷出的烈焰将积雪瞬间汽化。回鹘二汗被气浪掀得踉跄后退，待硝烟稍散，只见那块巨石原址只剩个焦黑深坑，碎石溅至百步之外。
夜落隔归化怔怔抓过空中飘落的石粉，“此炮可是......可是神物？”
“此炮射程三里，”种江轻抚发烫的炮管，“我方才曾说过，此炮若轰城门，一炮便开。可汗此刻信否？”
返程时二人沉默良久，直至看见回鹘营地的篝火，夜落隔归化才颤声开口：“灭力老兄......那块巨石，比城门不知道结实多少。”
灭力伊灵望着兴庆府方向，突然朝身边的副将说道：“传令！全军拔营，配合宋军攻打西门！”
寒月下，两名可汗最后回望宋营。但见御帐皇旗旁，炮衣下数十尊巨炮显现出令人恐惧的轮廓，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
黄河冰原上，韩世忠的三万轻骑如群狼般环绕着金军铁浮屠方阵。骑兵的箭矢叮叮当当砸在冷锻甲上，只能迸出零星火花。
梁红玉站在四轮鼓车上，赤色披风在烽烟中猎猎作响，鼓槌砸出震天的《破阵乐》。
“刺马眼！”韩世忠长枪挑翻一个落单的铁浮屠，却发现枪尖已崩出缺口。这些重甲骑兵连人带马裹在铁甲里，唯有马腿关节处露出些许破绽。
完颜宗翰在阵中冷笑：“宋人就这么点能耐？”突然挥旗变阵，铁浮屠突然分成三股，像铁钳般咬向宋军两翼。
夏州城头，岳飞猛地攥碎垛口冻土：“张宪！带钩镰枪队出城！”
城门乍开，五千宋军如黑潮涌出。士兵们手持丈二长枪，枪头带倒钩的镰刃寒光凛冽，这是专门为掀铁浮屠面甲设计的杀器。
就在钩镰枪队即将接敌时，东面突然烟尘大作。完颜宗弼的副将完颜和合率两万轻骑杀到，箭雨瞬间笼罩钩镰枪队！
“变圆阵！”张宪嘶吼着架起盾牌。镰枪手们迅速结阵，但金军轻骑如蝗虫般绕着他们飞射，不断有宋兵捂着喉咙倒下。
韩世忠见状突然长啸：“儿郎们！随我掏他心窝！”竟率亲兵直扑完颜宗翰的本阵。
梁红玉的鼓声陡然激昂，宋军不要命地撞向铁浮屠，用血肉之躯为钩镰枪队争取时间。
日落时分，冰原已成血沼。断枪残旗插在尸堆上，冻僵的手指还保持着搏杀的姿势。
双方点燃火把继续厮杀，火光映着扭曲的面容，像地狱里搏杀的恶鬼。
韩世忠的铠甲已被砍得稀烂，完颜宗翰的金冠也不知所踪。当钩镰枪终于撕开铁浮屠方阵时，完颜和合突然从马上跌落，金军也撑不住了。
鸣金声在子夜响起，双方默契地各自退兵。韩世忠拄着断枪喘息，忽然看见梁红玉的鼓车早已插满箭矢，而她仍在击鼓，直到宋军最后一兵退回才颓然坐下。
此役，宋军折损八千，金军伤亡逾万。黄河冰层被血染得赤红，开春后沿岸百姓竟捞起三百多具缠斗在一起的尸骸。
韩世忠大帐内，牛油烛火将几人的身影投在帐布上。梁红玉指尖蘸着水在案几画阵：“若铁浮屠居中，轻骑两翼护卫，钩镰枪队根本近不得身......”
帐帘突然掀起，岳飞带着一身寒气走入：“那就逼他们分兵！”他指着案几，“明日我率军出城诈败，引铁浮屠来追......”
“不可！”韩世忠猛地按住他手腕，“完颜宗翰不是莽夫，必令轻骑协同追击。”
正当僵持时，帐外忽然马蹄声急。内侍捧着金漆谕令闯入：“陛下手谕到！”
烛光下展开绢帛，林木森朱笔如刀——岳飞死守夏州，韩世忠即刻东进兴庆府。”
三人俱是一怔。梁红玉突然击掌：“陛下圣明！这是要......”
“围魏救赵！”岳飞眼中精光乍现，“金军若知韩兄东进，必分兵追击！届时......”他手指猛地划过案几，“铁浮屠与轻骑自破！”
韩世忠沉思片刻，突然大笑：“好个陛下呀！连完颜宗翰的性子都算准了，那厮最忍不得被人抄后路！”
韩世忠当即传令拔营，临行前，岳飞突然解下腰间湛卢剑：“韩兄带上这个。”剑鞘上一道深痕，“去年在黄天荡，此剑斩过宗翰的帅旗。”
黎明时分，韩世忠率军东进。果然探马急报完颜宗翰：“宋军分兵往兴庆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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