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人走到窗边，迎着骤风关上了窗子。
而在迎翠坊后的巷中，卢之恒背着个病恹恹的老妇人狂奔，被身后的一众打手狂追不舍。
“老夫人！老夫人……”卢之恒迎着风艰难往背后问：“你可，你可认识得喜？”
那老妇人被关在柴房两天，早没了气力，她气若游丝地嘴唇张合：“我……我儿……”
卢之恒回头间用力往背后颠了下，稳稳托住了人，而后他一脚踢倒旁边摆置的竹竿，拐弯处脚下生风地往小巷子里窜。
跟在后边的那伙打手被竹竿砸了当头，手忙脚乱地提手上挡，迷了视线的时候腿上猝然吃痛。
“咚”的一声跪地砸响，连带起满嘴的哀嚎，打手捂住腿时摸着一手淋漓的鲜血，竟是刺进了锋利的暗器。
檐角上偷看的人摇了摇头叹一口气，看卢之恒从巷子深处藏远了，才消失了人影。
午后不久，刑部大牢里的口供翻了天来。
谢明夷斯条慢理地和孔青陆吃了顿饭，等到手下来报，孔青陆才不紧不慢朝谢明夷冷笑了声，“这番倒是如了谢小将军的愿。”
谢明夷将碗筷放下，“查个案子罢了，还要多谢孔大人的成全。”
“既有进展，我岂能不去探究，多谢谢小将军请的这顿……”孔青陆瞅着桌上青绿的素菜，细微咬了牙：“素斋了……”
谢明夷看着他拂袖而去，不禁有些想笑，既是请孔青陆吃饭，吃山珍海味多少有些浪费，谢明夷见他火气甚大，请些青绿的叶子菜倒是刚刚好。
既然得喜的事情有卢之恒兜底，谢明夷还是打算先回去看看许云岫的好歹。
将军府上。
孔慧才刚帮许云岫送走了喻德常，她杵在许云岫床前，艰难道：“姑娘，你可知……谢小公子对你的心意？”
“噗咳咳咳……”许云岫刚喝了半口的水，猝不及防给呛了正着，差些整杯水都洒在被上，“孔姑……你怎么说话也不看时候……”
“……”不言而喻，许云岫她是知道了，孔慧替她把杯子接过去了，“那你是个什么想法？”
“我……咳咳……”许云岫咳了好几声才停了下来，这期间脑子里空白一片，她一时竟是什么话说不出来，顿了半晌才干巴巴道：“我……我以前没想过那么多。”
“其实吧，谢小公子……是……我亲也亲过了，抱也抱过了，初识那年他满身的伤，连药也是我亲手上的，该看的不该看的……咳我也都看过了，但是年少的相处，小孩子哪里知道什么情谊，我还当他是个好相与的邻里，可如今看来……”许云岫说着说着才脑中有了思绪，“谢明夷现在这个年纪，似乎的确是能娶妻了。”
许云岫说着，还长长地叹出了口气来。
孔慧还被她这吃豆腐吃得理所当然的态度给震惊地瞳孔一动，却是听房门敲响，还一道起个明晰的声音：“孔姑。”
竟是谢明夷回来了。
许云岫白着小脸，却不知何处来的生龙活虎的力气，立刻倒头往床上躺了下去，她眼疾手快拉起被子，“孔姑，谢明夷进来了，你就跟他说还没醒！”
孔慧无言以对，她去打开了门，“谢小公子。”
“我听下人说喻太医走了。”谢明夷眼里还是多少带了点担忧：“云岫她醒了吗？”
孔慧摇了摇头，她错身往外边走，“我去看看厨房里的药。”
她实在不想留在屋里看俩小孩在这里拉拉扯扯的。
孔慧出去带上门，谢明夷就往床边走，许云岫似乎还没醒，她闭着眼脸上平静，但那苍白的脸色还是刺着谢明夷的眼，他不愿瞧见那些久病不愈的惨淡。
谢明夷对着许云岫的脸目不转睛，他发觉自己很是复杂，她吵起闹起来的时候，他觉得许云岫安静的时候很是难得，可许云岫一言不发，他又有些念起她的喋喋不休来了。
而被注视的许云岫自然察觉到了这目光，她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谢小公子大概是在眼神炽热地看着自己，烫得她有些心痒难耐的不自在了。
周围还没有动静，焦灼的安静让许云岫装晕都装得如坐针毡。
“云岫？”谢明夷试探地喊了声，他没得到回应，又坐在了床边。
压陷下去的床铺带了一点靠近的触感，闭上的眼添了未知，许云岫不知为何有些心跳加速起来，她心中不由想：谢小公子……是个正人君子，他应当不会做些什么……吧？
谢明夷才刚坐下来，手随意地放在被子边上，却忽然摸着块地方滴了水，他由此盯着许云岫的脸看着，不禁有些怀疑，喻太医许诺了等许云岫醒来再走，那么许云岫……
谢明夷想着伸手到许云岫颈侧，又缓又轻地替她掖了被子，他温热的手极为短暂地碰到了许云岫的皮肤，极轻的触觉竟好似带着股缠绵悱恻的意味来。
“……”许云岫忍耐着没起鸡皮疙瘩，心里却是狠狠“嘶”了一声，小公子的这番无微不至头一次让她觉得有些无所适从了。
她正祈祷着谢明夷没有旁的举动，却感觉谢明夷正把手往被子里伸，摸出了她的手来。
谢明夷的手同他的脸大不相同，他生了幅俊朗的模样，手上却生了许多老茧，那是他多年来勤奋不辍磨出来的，每一寸的磋磨都让人得知他的步步难行。
可正是因为谢小将军走得不易，许云岫知道他身上还背负着国恨家仇，自己又……有个拎不清的混账爹，如此一个身份在前，哪怕她有什么非分之想，却又有些望而却步似的，就算谢明夷不在乎，那来日，东朝皇帝会不在乎吗？天下的百姓都会不在乎吗？
许云岫又给自己想得有些难受了，可她方才难受了一会儿，谢明夷竟把她的手拉出了被子，紧接着柔软的触感碰到她的手背，那感觉像是落在一团云里，许云岫还未将那熟悉的感觉想明白了，谢明夷的声音就传进她的耳朵里。
“云岫，我可以……亲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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