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别院正厅灯火通明。
一桌子菜摆得满满当当，正中是一大盆红烧肉，油光红亮，香气四溢。
九儿坐在桌边，眼睛直勾勾盯着肉，手里已经拿好了筷子。
刘澈从书房出来，看见她这模样，忍不住笑：“这么饿？”
“饿死了！”九儿迫不及待夹了块肉，“中午就喝了碗粥，早消化完了！”
刘澈在她对面坐下，厨娘端上最后一道汤。
“酒呢？”九儿问。
厨娘看向刘澈。
刘澈挑眉：“你要喝酒？”
“庆祝啊！”九儿理直气壮，“咱们扳倒了舒贵妃——哦不，舒嫔，不该庆祝吗？”
刘澈失笑：“是该庆祝。不过……你会喝酒吗？”
“瞧不起谁呢！”九儿一拍桌子，“我在山寨，可是千杯不醉！王老二他们轮流灌我都灌不倒！”
她说得豪迈，刘澈将信将疑，但还是让厨娘取酒。
很快，一坛陈年花雕摆上桌。
九儿拍开泥封，给自己和刘澈各倒了一大碗：“来！干！”
她端起碗就要喝。
刘澈按住她的手：“慢点，先吃点东西垫垫。”
“好吧。”九儿放下碗，先扒了几口饭，又连吃三块红烧肉，这才心满意足地端起酒碗，“现在可以喝了！”
她仰头，咕嘟咕嘟，一碗酒下肚。
面不改色。
刘澈惊讶：“你真能喝？”
“那当然！”九儿得意，“我爹说了，我们棠家的女人，天生酒量好！来，你也喝！”
刘澈端起碗，慢慢饮了半碗。
酒是好酒，入口醇厚，后劲绵长。
两人边吃边聊。
“今天那三位大人，跟你说了什么？”九儿啃着鸡腿问。
“说了一些朝堂上的事。”刘澈给她夹了块鱼，“提醒我小心，也提醒我……该争的时候要争。”
九儿眨眨眼：“争太子？”
刘澈点头。
“那你想争吗？”九儿认真问。
刘澈沉默片刻，缓缓道：“以前不想。但现在……不争不行了。”
他看向九儿：“若不争，护不住想护的人。”
九儿似懂非懂，但还是点头：“那就争！我支持你！”
她又倒了一碗酒：“来，为争太子干杯！”
刘澈失笑，与她碰碗。
酒过三巡。
九儿脸上泛起红晕，话也多了起来。
“刘澈，我跟你说……你们皇宫，真没意思。”
她托着腮，眼神迷离，“规矩多，人假，吃个饭还得防着下毒。哪像我们山寨，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不高兴了就打一架，打完了还是兄弟！”
刘澈静静听着，眼中带着温柔。
“还有那些夫人小姐，看着光鲜，其实活得累。”
九儿打了个酒嗝，“穿个衣裳要半天，说个话要绕三圈，笑都不能大声笑……憋屈！”
她越说越激动，站起来，挥着手：“要我说，人活一世，就该痛快！高兴就笑，不高兴就骂，想护着谁就护着谁，管别人怎么说！”
“说得好。”刘澈微笑，“九儿活得通透。”
“那当然！”九儿又坐下，忽然凑近刘澈，神秘兮兮地说，“我跟你说个秘密。”
“什么秘密？”
“其实……”九儿压低声音，“我刚来的时候，可害怕了。”
刘澈一愣。
九儿眼神迷离，却带着认真：“我虽然力气大，但没见过这么多大官，没见过皇宫，更没见过……皇子。我怕说错话，怕做错事，怕给你丢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特别是宫宴那天，我紧张得手心都是汗。但我不能怂，我得挺直腰板，不能让人看轻你。”
刘澈心头一震。
他从未想过，这个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原来也会紧张，也会害怕。
而她紧张害怕的原因，却是怕给他丢人。
“九儿……”他声音有些哑。
“不过现在我不怕了！”九儿又振奋起来，一拍桌子，“因为我知道，你是真把我当兄弟！你会护着我，我也会护着你！咱们搭档，天下无敌！”
她端起酒碗：“来！为搭档干杯！”
刘澈与她碰碗，一饮而尽。
酒意上涌。
九儿喝得越来越快，一碗接一碗。
刘澈想劝，她却摆手：“没事！我还能喝！”
但她的眼神已经涣散，说话也开始含糊。
“刘澈……你知道吗……”她晃悠悠地站起来，走到刘澈身边，一屁股坐下，“昨天你……你真厉害……说得那个舒贵妃……不对，舒嫔……哑口无言……干得漂亮……”
她说着，身子一歪，靠在了刘澈肩上。
刘澈浑身一僵。
九儿却浑然不觉，还在嘟囔：“我就知道……你行……你肯定行……我棠梨花看人……从来没错过……”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均匀的呼吸声。
睡着了。
刘澈侧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姑娘。
她脸颊绯红，睫毛长而密，睡得毫无防备。
酒气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竟有种说不出的好闻。
刘澈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想将她抱回房。
刚碰到她，九儿却忽然动了动，伸手抱住了他的胳膊。
“别走……”她含糊道，“肉……还没吃完呢……”
刘澈失笑，柔声道：“肉明天再吃，先回房睡觉。”
“不要……”九儿蹭了蹭他的肩膀，像只小猫，“这里暖和……”
刘澈心头柔软，不再动，任由她靠着。
烛火摇曳，映着两人依偎的身影。
窗外月色正好。
许久，刘澈才轻声唤：“九儿？”
没有回应。
她睡得很沉。
刘澈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
很轻。
他抱着她走出正厅，往卧房走去。
九儿在他怀里，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句：“刘澈……你真好……”
刘澈脚步一顿，低头看她。
她依然闭着眼，睡得香甜。
他唇角微扬，继续往前走。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柔如水。
这一夜，有人醉倒，有人清醒。
有人说了醉话，有人听了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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