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大屏幕，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关掉！快关掉！”
田中歇斯底里地冲向后台的控制箱，一把扯住了电源线，拼命地拽。
“这都是假的！是合成的！切断电源！”
然而，没用。
即便他拔掉了现场的电源，那块屏幕依然顽强地亮着。
因为信号源已经被“天幕”系统在底层逻辑上锁死。
哪怕现场断电，只要全球还有一网设备在播放，这个画面就不会消失。
“你关不掉真相。”
苏奇冰冷的声音，再次如同神谕般降临。
屏幕上的画面一转。
这一次，不是新宿的炼狱。
而是一段音频波形图。
背景是一张偷拍的照片：
田中正坐在大使馆的豪车里，手里拿着保密电话，表情焦急。
录音开始播放。
清晰无比。
“美惠子，听我说，立刻带女儿去横田空军基地！不要管什么行李了！”
那是田中的声音。
“我已经动用了特权关系，给你们安排了最后一班撤侨军机。千万不要去成田机场，那边全是暴民和病毒！”
录音里，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可是老公，新闻上不是说只是燃气泄漏吗？大家都还在排队等通告……”
“八嘎！”
录音里的田中咆哮着打断了妻子。
“那是骗那些穷鬼的！新宿已经沦陷了！感染率超过30%！只要沾上那种紫色的斑就会死！快走！再晚就走不掉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发布会现场，几百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台上那个还在手里攥着电源线的男人。
前一秒，他还在镜头前大谈“法治国家”、“透明公开”。
后一秒，他的录音就在告诉全世界：
他在把民众当成猪狗，而他在利用特权送老婆孩子逃命。
这种反差，比任何病毒都更具杀伤力。
“骗子……”
一名日本共同社的记者，手里的相机滑落在地，砸得粉碎。
他的家人就在东京，就在田中口中那个“只是燃气泄漏”的街区。
“你这个畜生！”
那名记者突然发出一声怒吼，抓起地上的麦克风架子，不顾一切地冲上了主席台。
场面瞬间失控。
而在屏幕的另一端，在日本本土。
这颗炸弹的威力，终于爆发了。
东京，涩谷十字路口。
巨大的户外广告屏上，原本播放着的偶像广告被强行切断，换成了新宿焚烧尸袋的画面，以及田中那段令人作呕的录音。
成千上万正等待着“政府通告”的日本民众，呆呆地站在雨中。
他们看着屏幕。
看着那些被烧焦的尸袋。
听着大使那句“那是骗那些穷鬼的”。
恐惧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足以焚毁一切的愤怒。
“政府在骗我们！”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
“他们在杀人！”
“他们在逃跑，却让我们等死！”
人群开始骚动，像是决堤的洪水。
有人捡起了路边的砖块，狠狠地砸向了不远处的警视厅巡逻车。
“砰！”
警车的玻璃粉碎。
但这只是开始。
无数的燃烧瓶，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道明亮的弧线，砸向了那些还试图维持秩序的防暴警察。
火光冲天。
东京的夜空，被真正的火焰点亮了。
愤怒的人潮冲垮了警戒线，冲向了国会议事堂，冲向了首相官邸。
没有了秩序。
没有了所谓的“礼貌”和“克制”。
在生死存亡和被背叛的绝望面前，文明的外衣被撕得粉碎，露出了最原始的獠牙。
双螺旋大楼，总控室。
苏奇看着屏幕上那个已经陷入火海和混乱的东京，看着那个被愤怒的记者围殴、满脸是血的田中大使。
他并没有感到丝毫的快意。
只有一种看着腐肉被切除后的冷漠。
“信号切断。”
苏奇转过身，不再看那人间地狱一眼。
“天幕”系统的指示灯缓缓熄灭。
全球的屏幕恢复了黑暗。
但火种已经种下，燎原之势已成。
老李站在旁边，看着苏奇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个年轻人，没有动用一兵一卒，没有发射一颗子弹。
他只是把真相，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插进了这个国家的颈动脉。
然后，看着它在自己的谎言中，流干最后一滴血。
“苏校，接下来怎么办？”
老李的声音有些发干，
“日本内阁估计撑不过今晚了。”
苏奇走到衣架前，脱下那件黑色的风衣。
“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他拿起桌上那份关于“凛冬2.0”的生产报表，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安排明天的早饭。
“通知制药厂，全力生产。”
“等他们的新政府跪在地上求救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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