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科大主任办公室的电话，响得像一道催命符。
大主任按下免提，一个焦灼到变调的声音从听筒里喷涌而出。
“陈华主任！救命啊！张界市人民医院，我，老钱！”
“有个病人，胆道梗阻，术后大出血，我们前前后后开了三次刀，现在人还在ICU躺着，腹腔感染，多器官衰竭，随时要完蛋！”
“省里的专家请不动，我们是真的没办法了！听说你们院出了个神人，那个‘苏氏暴露法’……”
声音里的绝望，几乎要溢出听筒。
大主任的目光，与身旁的张国栋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以及一丝隐秘的火焰。
“把所有资料，包括全部原始影像数据，立刻发过来。”
……
半小时后，紧急院级会诊。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
投影幕布上，是张界市传来的、模糊不清的CT影像，以及一份长达数十页、写满了失败与绝望的病程记录。
肝胆胰副主任刘福志，第一个开了口。
他手指敲着桌面，那辆被他亲手擦亮的问界M9仿佛给了他新的底气。
“我不同意。”
“这不是简单的胆囊切除。这是第三次术后，腹腔粘连得跟水泥块一样，感染一塌糊涂。这种烂摊子，谁去谁倒霉！”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坐在角落的苏奇。
“‘苏氏暴露法’，是建立在清晰解剖结构上的。现在里面是一锅粥，他的方法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我们医院好不容易靠他挣了点名声，要是派他去，万一失败了，人死在张界市，那‘苏氏暴露法’就成了全省的笑话！我们整个江城中心医院，都要跟着他丢人！”
普外科二组，高凡正巧被叫来旁听。
他低着头，看似在认真做笔记，嘴角却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弧度。
他适时地插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像一把精准的刀子。
“刘主任说得有道理。这种跨市支援，影响重大。万一失败，舆论压力会非常大。”
“而且，苏医生还很年轻，经验上……”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张国栋冷哼一声，打断了他。
“外科医生的战场，就在手术台上。病人还没放弃，我们就先当了逃兵？”
他看向大主任，声音掷地有声。
“这台手术，别人不敢接，正是我们打响‘苏氏暴露法’名声的最好机会！”
“风险和机遇，永远是并存的！”
会议室里，争论声此起彼伏。
支持与反对，像两股激流，猛烈冲撞。
所有人都看向了风暴的中心——苏奇。
他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是专注地盯着屏幕上那份失败的病历，一页一页地翻看着刚刚下载到笔记本电脑里的、更详细的原始影像资料。
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本与自己无关的小说。
陈华大主任抬手，压下所有声音。
“苏奇，你的意见。”
苏奇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屏幕上那份冗长的失败病历上。
“这份病历，详细记录了三次失败的手术过程。”
他的声音清晰而稳定。
“但他们的诊断方向，似乎始终存在偏差。”
他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手指点向一张看似肝脏实质均匀的CT片，但同时在他的笔记本电脑上，将同一位置的薄层扫描图像放大了数十倍，一个极其模糊的阴影显现出来。
“看这里，肝后间隙。三次手术记录都提到‘粘连严重’，但引流管放置的位置，始终在肝下和右结肠旁沟，从未尝试深入这个区域。”
他指向病历上的描述，语气不带一丝感情。
“结合病人持续高热、顽固性腹胀和进行性加重的感染指标，常规抗感染无效……”
“这强烈提示存在一个被肝脏遮挡、未被引流的深部脓肿。”
“我需要亲自去评估病人，用触诊来校准影像上的怀疑。”
他没有说“我能救”，也没有说“我试试”。
他只是陈述了一个基于严谨影像分析和逻辑推理的事实。
那种超然的自信，让刘福志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大主任猛地一拍桌子。
“好！”
“救护车，立刻备车！送苏奇去张界市！”
……
四个小时后，张界市人民医院。
ICU病房外，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
张界市医院的院长、外科主任老钱，以及一众专家，全都等在门口，表情混杂着期盼、怀疑与审视。
当他们看到从救护车上下来的，只是一个戴着旧眼镜、看起来过分年轻的医生时，所有人的眼神都黯淡了下去。
“这位就是……苏医生？”
老钱难以置信地开口。
太年轻了。
年轻到，像个刚毕业的实习生。
张国栋上前一步，挡在苏奇身前，沉声开口。
“让他先进去看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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