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依旧静,可空气松了一丝。有人咽了口唾沫,声音特别响。
“你们怀疑我,正常。”林川扯了下嘴角,“我要是你们,我也信不过一个满身纹身、天天拿酒精喷队友的疯子。问题是——”他抬眼,扫过每张脸,“除了彼此,我们还能信谁?外头那个东西能复制行为,能模仿语气,但它抄不走昨天阿哲替我挡那扇坠落铁门的事,也偷不走老刘在超市顶着幻觉帮我读出血字的那三分钟。”
他说完,阿哲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那天铁门砸下来时,他本能扑过去推了林川一把,自己肩胛骨当场断裂。可事后系统回放显示,那一瞬间他的动作比反应神经快了0.8秒——快得不像人类,倒像是预知了危险。他曾私下问林川:“你说……我是不是已经被换过一次了?”
林川当时没回答。
现在他看着阿哲,轻声道:“你还记得你推开我之后说了什么吗?”
阿哲皱眉。
“你说‘操,这门真沉’。”林川笑了笑,“如果是它复制你,不会说这种废话。它只会做最有效率的选择,不会抱怨。”
阿哲怔住,缓缓松开了握枪的手。“草……我还真说了。” 他嘴唇动了动,几乎无声。
“我说信我,不是要你们把我当救世主。”他把外套甩开,露出右臂纹身,“这玩意儿会变色,会发烫,会他妈突然失灵。我不藏,也不解释。你们要查,现在就能上手摸。看我是不是还流血,是不是还会疼,是不是心跳还在跳,而不是某种数据循环。”
他伸出手臂,搁在膝盖上,像递出一把刀,刀刃朝向自己。
几秒后,老刘动了。他蹭过去,伸手按在林川小臂内侧,试脉搏。指腹贴上去的刹那,他眉头一跳——血管跳动的频率有点乱,但确实带着体温,带着生命的粗糙质感。接着是阿哲,蹲下来扒拉那块纹身边缘,手指蹭过皮屑和血渍。再后来,剩下两人也凑近,一个摸他脖子,一个掰他手指看有没有僵直。
“体温正常。”老刘说。
“脉搏乱是乱了点,但不像机械波。”阿哲嘀咕。
“他还知道疼。”另一个队员捏了下他伤口边的肉,林川抽了口气,骂了句脏话——这倒让气氛又松半分。“你他妈轻点!老子又不是猪肉检测仪!” 他在心里咆哮,脸上却还得绷住。
林川收回手臂,重新裹紧布条:“我知道你们怕。我也怕。怕哪天醒来发现自己不是我,怕哪句话其实是它让我说的,怕一个眨眼的功夫,我们就全成了它的录音带。可正因为怕,才更要攥紧眼前这点真东西——比如你现在坐的地,是你自己选的;你手里那瓶酒精,是你自己抢来的;你记得上周三吃的那口冷馒头吗?咸得要死,因为你手抖撒多了盐。这些事,它编不出来。”
屋里终于有人叹气。
“可就算我们信了,”老刘抬头,“它一直在学我们。我们团结,它会不会下一秒就造个假团队出来?我们讲情义,它会不会拿这个当漏洞反杀?”
“会。”林川点头,“它当然会。但它永远搞不懂一件事——我们明知道可能被骗,可能送死,还是愿意把手交出去。上次医院塌楼,是谁非得折回去拉人?老刘你腿都快断了,还喊‘别管我’。超市那次,阿哲你耳朵流血,一边吐一边念路线代码。这不是程序,是选择。它能复制行为,但抄不走心跳。”
他说这话时,忽然感到纹身处一阵剧痛,像是有针在里面来回穿刺,又像有微型电钻在骨头缝里打孔。他咬牙撑住,额头沁出汗珠,却没表现出来。他知道这是预警——那东西已经开始扫描他此刻的情绪波动,试图捕捉“信任重建”的心理模型。“来吧来吧,录啊,录得再像也没用。” 他在心里冷笑,“你永远不知道人为什么会在疼的时候还笑。”
可它不懂,真正的信任从来不是完美的逻辑闭环,而是明知危险仍选择相信。
他站起来,有点晃,扶了下墙:“它不知道什么叫‘宁愿一起死,也不愿独自逃’。而我们有。这就够了。”
没人说话,但姿势变了。不再是背靠背防着彼此,而是慢慢围成一圈,面朝内。有人开始检查装备,有人清点物资,动作恢复了秩序感。林川把扫码枪拿出来,递给阿哲:“你保管。密码还是‘快递666’,没改。”
阿哲接过,掂了掂:“你要干嘛?”
“分喷雾。”他掏出大瓶酒精,找来五个小药瓶,挨个灌,“下次谁觉得自己不对劲,别等我动手——自己喷,然后喊一声‘我还在这儿’。别人听见了,回一句‘我听见你了’。就这么简单。”
“万一喊完还是控制不住呢?”老刘问。
“那就两个人按住你,喷双倍。”林川拧紧最后一个瓶盖,“再不行,捆起来扔角落。但我们不会丢下你。这是规矩,也是人话。”
一圈人陆续点头。有人开始互相检查背包,确认电池余量,核对备用喷雾数量。老刘把应急灯调亮一档,光线照在墙上电路图上,模糊但不再吓人。阿哲把扫码枪绑在腰带上,顺手拍了下林川肩膀:“你手废了就别硬撑,后面我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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