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让她出席夜宴,恐怕也是想看看,她和夷狄之间,到底有没有牵扯。毕竟镇国公府掌北境兵权,若与夷狄有私,便是灭族之祸。
晚棠闭上眼睛。肩上的伤疼,心里更疼。她想起父亲出征前夜说的话:“晚棠,咱们慕容家世代忠烈,可忠烈二字,是用血写成的。你入宫后,记住——皇家可以信你,也可以疑你。疑你时,比敌人更可怕。”
她现在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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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里,萧启正在看奏折。
北境军报,镇国公慕容铮又打了一场胜仗,夷狄可汗遣使求和,愿称臣纳贡。这本是好事,可奏折后附的密报里,写着一行小字:“夷狄明珠公主随行,曾于阵前问及敏妃娘娘。”
萧启放下奏折,揉了揉眉心。
“陛下,”贴身太监高德全躬身进来,“陈文秀陈大人在外求见。”
“让他进来。”
陈文秀进来时,脸色不太好。他跪下行礼,萧启摆手让他起身。
“柳如月安置好了?”
“是,按陛下吩咐,安置在西山别院,有太医照料,也有暗卫守着。”陈文秀顿了顿,“只是……臣查到她入宫前的经历,有些蹊跷。”
“说。”
“柳如月并非柳如松的亲妹妹,而是养女。”陈文秀从袖中取出一卷旧档,“这是臣从苏州府衙调出的户籍册副本。柳家原有一女,三岁夭折。同年,柳太医从外地带回一个女婴,记在名下,便是柳如月。”
萧启接过旧档,扫了几眼:“从哪里带回的女婴?”
“卷上没写。但臣查了当年的路引记录,柳太医那一年曾奉旨去金陵为一位贵人诊病,往返三个月。回来时,便多了这个女婴。”
金陵。萧启的眼神深了。二十年前的金陵,沈家还在鼎盛时期,梅妃尚未入宫。
“那位贵人是谁?”
“记录残缺,只写‘沈府’二字。”陈文秀低声道,“臣怀疑,柳如月可能是沈家的孩子。若真如此,那她和梅妃娘娘……可能是姐妹。”
姐妹。那沈清辞呢?她是梅妃的女儿,还是柳如月的女儿?或者……
萧启想起太后临终前的话:“那个孩子没死,哀家把她送走了。送得远远的,永远别回来。”
太后说的孩子,是梅妃的孩子,还是别人的孩子?
“继续查,但不要惊动任何人。”萧启将旧档递还给陈文秀,“尤其是沈清辞那边,一个字都不能漏。”
“臣明白。”陈文秀犹豫了一下,“陛下,还有一事……臣在苏州时,曾遇到一伙黑衣人追杀,那些人的武功路数,不像中原门派。”
“像什么?”
“像……宫里的路子。”陈文秀抬头,“虽然他们刻意掩饰,但有几招擒拿手法,是禁军侍卫营独传的。”
萧启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陈文秀行礼退出。殿内只剩萧启一人。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
要下雨了。
宫里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太后死了,可太后留下的人还在;梅妃死了,可梅妃留下的秘密还在;沈家败了,可沈家的血脉还在。
而所有这些线,似乎都隐隐指向一个人——沈清辞。
那个看起来温婉柔顺、与世无争的女子,到底是无辜的棋子,还是……执棋的人?
“高德全。”他唤道。
“奴才在。”
“传朕口谕,三日后夷狄使臣夜宴,婉嫔亦出席。让她……坐在敏妃身边。”
“是。”
萧启回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道密旨,用火漆封好:“送去西山别院,给柳如月。若她神志清醒,便交给她;若不清醒,烧了。”
“奴才遵旨。”
高德全退下后,萧启从暗格里取出一卷画轴。缓缓展开,画中是一个女子,穿着宫装,站在梅树下,回眸浅笑。眉眼温柔,和沈清辞有七分像。
画角题着一行小字:“赠如月妹妹,愿年年岁岁,人如梅常好。”
落款是:“梅妃,景和元年冬”。
萧启的手指拂过画中人的脸颊,眼神复杂。
“姑母,”他低声自语,“你留下的这个局,到底要怎么解?”
窗外,一声惊雷炸响,雨终于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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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禧宫里,清辞也在看雨。
雨丝绵密,将天地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她坐在窗前,手里捏着那枚梅花簪——母亲留下的,也是昨夜神秘女人手里那枚的姊妹簪。
七日之约,才过了一天。她心里却像过了七年。
青黛端了午膳进来,四菜一汤,精致却寡淡。清辞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半碗汤。
“娘娘,方才乾清宫传来口谕,说三日后夜宴,您也要出席。”青黛轻声禀报。
清辞的手顿了顿:“敏妃娘娘那边知道了吗?”
“应该知道了。高公公说,陛下让您和敏妃娘娘坐在一起。”
坐在一起。是让她们互相照应,还是互相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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