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郎蹲在盾牌后面，看着燕军前营中冲天而起的火光，听着那边传来的混乱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站起身来，对着炮手营大声喊道：“快快快！继续！继续！别停！把所有的火球都打出去！”
炮手营的士兵们加快了速度，装填、点火、发射，一轮接一轮，火球如同连珠炮般砸向燕军前营。火箭也一轮接一轮地射出，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炽烈的弧线。
几轮之后，燕军前营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火焰舔舐着帐篷、粮草、兵器，浓烟滚滚，遮天蔽日。战马的嘶鸣声、士兵的惨叫声、营帐倒塌的轰隆声，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祖郎见火候已到，当即下令：“差不多了！快撤！快撤！”
炮手营的士兵们早有准备，他们迅速拆下霹雳车上的关键部件——那些精铁打造的机括和转轴，是霹雳车的核心，造价昂贵，不能留给敌人。
拆完之后，他们在霹雳车的木架上泼上火油，点燃。数十架霹雳车熊熊燃烧，火光冲天，如同一座座巨大的火炬，照亮了半边天。
“撤！”祖郎一挥手，盾牌手、弓弩手、炮手营的士兵们鱼贯而退，隐入了黑暗之中。他们的动作迅捷有序，没有一丝慌乱，仿佛这一切都是演练了千百遍的。
夜风将他们的脚步声和兵甲碰撞声掩盖在火焰的呼啸声中，燕军前营的守军根本不知道明军已经撤了，还在漫无目的地朝着黑暗中乱箭齐发。
燕军前营中，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火焰烧灼的声音、战马嘶吼的声音、被火烧着的士兵求救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乱作一团。士兵们在火光中狂奔，有的衣服着了火，在地上打滚；有的被浓烟呛得喘不过气，趴在地上剧烈咳嗽。
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收拢队伍，但他们的声音在喧嚣中被淹没，根本没有人听。
就在这时，潜伏在燕军中的明军暗子开始行动了。
这些暗子是烛龙司多年经营的成果——有被重金收买的，更多的本就是烛龙司潜伏多年的人。人数不多，只有十几人，官职最高的也不过是个队率，手下管着几十个兵。但在这个混乱的夜晚，十几个人能做的事情，远比平时要多得多。
他们分散在前营的不同角落，拔出刀剑，开始杀人。
他们杀的并不是特定的人，而是见人就砍，边砍边喊：“明军杀进来了！明军杀进来了！快跑啊！”
“后营也起火了！我们被包围了！”
“前营的将军战死了！快逃命啊！”
一声声惊恐的叫喊在火海中传播，如同瘟疫般蔓延。黑暗中，士兵们看不清谁是谁，只能看到人影晃动，听到喊杀声和惨叫声。
恐惧吞噬了理智，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纪律。越来越多的燕军开始互相厮杀——出于自保，任何人只要靠近，就会被视作敌人，刀剑相向。
营啸，在这样一个夜晚，无可避免地爆发了。
这些燕军士兵，成分复杂。有的是官渡之战中逃回来的败兵，他们经历过那场惨败，还没有缓过来，心中本就充满了恐惧和阴影，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惊慌失措；有的是袁绍退回邺城后新征集的青壮，从未上过战场，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吓得魂飞魄散；遇到危险首先想到的是自保。
这些人混在一起，平日里就矛盾重重，如今在火海和恐惧的催化下，彻底失控了。
前营的主将正是颜良！他正带着亲兵在营中奔走，试图稳住局面。他的大刀在火光中闪着寒光，声音如同炸雷：“不要乱！不要乱！都给我站住！谁敢乱跑，老子就砍了他的脑袋！”
但他的声音在喧嚣中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士兵们已经疯了，根本不听他的命令。有几个被吓破胆的士兵拿着刀朝他冲过来，眼中满是惊恐和疯狂，嘴里喊着“杀啊杀啊”，也不知道是要杀明军还是要杀他。
颜良大怒，大刀一挥，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士兵砍翻在地，鲜血喷溅。
“老子是颜良！你们的将军！谁敢动？”颜良怒吼道。
然而，他的杀戮非但没有震慑住乱军，反而刺激了更多的人。那些已经失去理智的士兵们看到有人被杀，以为明军真的杀进来了，更加疯狂地挥舞刀剑，攻击身边的一切活物。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厮杀的阵列，前营彻底变成了一个修罗场。
颜良的亲兵们拼死护着他，一边抵挡着乱军的攻击，一边拉着他的胳膊往外拖：“将军！他们已经疯了！认不出您了！快走！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颜良咬着牙，眼中满是不甘和愤怒。他想留下，想把这些乱兵镇压下去，但他心里清楚，以现在的情况，他一个人根本做不到。
他恨恨地一挥大刀，带着亲兵们杀出一条血路，冲出了前营。他的身上溅满了血，脸上被烟熏得黝黑，头发散乱，兜鍪不知什么时候丢了，狼狈不堪。
不远处的曹军大营，曹操早已被远处的火光和喊杀声惊动。他披衣起身，登上了望塔，望着袁绍大营方向那片冲天的火光，面色平静，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曹洪匆匆跑来，急声道：“大王，袁绍那边出事了！要不要派兵去救？”
曹操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不必！敌情不明，贸然出兵，恐中埋伏。传令下去，全军严防死守，任何人不得出战。有敌人靠近，乱箭击退即可。”
曹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曹操那副从容不迫的表情，便将话咽了回去，抱拳领命。
曹操站在了望塔上，望着那片火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伯玉啊伯玉，你果然不会老老实实地在正面跟我们打。夜袭、火攻，这一套玩得倒是熟练。
燕军中军大营中，袁绍早已被外面的喧嚣惊醒。他披着外衣，面色铁青地坐在帐中，手指紧紧地攥着扶手。帐外传来的喊杀声、火光和浓烟让他心中焦躁不安，但他勉强还能维持表面的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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