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萌退出病房的时候,轻轻带上门。
她站在走廊里,慢慢往护士站走。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门关着,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那个男人一定还坐在那里,握着她的手,看着她。
那个女人一定还躺在床上,看着那个男人,嘴角带着笑。
李萌想起自己刚结婚那几年,丈夫也是这样的。
每次她生病,他都会陪在身边,握着她的手,问她疼不疼,问她饿不饿。那时候她觉得理所当然,觉得一辈子都会这样。
后来呢?
后来就是柴米油盐,就是孩子上学,就是房贷车贷,就是两个人越来越忙,忙到有时候一天都说不上几句话。
不是感情不好,是生活就是这样,把那些浓烈的、滚烫的东西,一点一点磨成了温吞的、平常的。
她不是抱怨,她知道自己过得挺好。只是偶尔看见这样的画面,会想起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李萌收回目光,继续往护士站走。
二十年的职业生涯告诉她,这样的感情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只是能一直保持下去的,更少见。
她希望那两个人能一直保持下去。
不一会儿,李萌把午餐送进来的时候。
“吃饭了。”陆励城把餐桌支起来,一样一样摆好。
今天中午的菜色不错,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山药排骨汤,还有一小碗杂粮饭。
营养师配的孕妇餐,清淡是清淡了点,但卖相挺好。
他的那份和她的是一样的。
陶晶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鱼,吃了。又夹了一筷子西兰花,吃了。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他碗里。
他碗里有一块排骨,炖得软烂,肉香混着山药的清甜,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碗。她的碗里也有排骨,但看起来好像没有他那块大。
她又看了一眼。
他正在低头吃饭,没注意到她的目光。
她悄悄伸出手,筷子往他碗里探过去。
刚碰到那块排骨的边缘,他的筷子就伸过来了,轻轻压住她的筷子。
“干嘛?”他抬起头,看着她。
她眨眨眼。
“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
她看着他,又看看那块被两双筷子夹住的排骨,脸上露出一点无辜的表情。
“我就看看。”
“看看?”
“嗯,看看你那块是不是比我的大。”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那块排骨,又看了看她碗里的。
“一样大。”
“不一样。”她说,“你那块明显大一些。”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无奈。
“陶晶,这是营养师配的,分量都是一样的。”
“那可能是我看错了。”
她说着,筷子却没松开,“不过既然已经夹住了,要不……”
“要不什么?”
“要不就让我尝一口?”
他沉默了一下。
“你碗里有。”
“我知道,可是你那块看起来比较香。”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小小的期待,还有一点小小的狡黠,像是在说“我就尝一口,不会怎么样的”。
他叹了口气。
“给你,你是新手妈妈,你最大!”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筷子一用力,那块排骨就被她夹过来了。
她咬了一口,慢慢嚼着,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好吃。”她说,“真的比我的那块好吃。”
他把自己的碗往她那边推了推。
“还要吗?”
“不要了,你吃。”
他没说话,笑了笑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她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陆励城。”
“嗯?”
“你真好。”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吃饭。
她看着他吃,看着他夹菜,看着他喝汤,看着他吃饭时那副认真又平常的样子。
“陆励城。”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也这样。”
他抬起头。
“哪样?”
“就是吃饭的时候,老觉得别人碗里的比较香。”
他笑了。“现在呢?”
她想了想。“现在也是。”
他看着她。“现在看谁的好?”
她指了指他的碗。“你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又抬起头看着她。
“那都给你。”
她摇摇头。
“不要了,已经吃饱了。”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温柔的东西。
“陶晶。”
“嗯?”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个样子?”
“什么样子?”
“就是偷夹我碗里排骨的样子。”
她眨眨眼。
“怎么了?”他想了一下。
“像一只小猫。”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猫?”
“嗯,趁人不注意,偷偷伸爪子。”
她笑得更厉害了。“那我偷到了吗?”
他看着她,“偷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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