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纷扬扬的大雪下了三日，将咸阳城内外装点得一片素白。新政的诏令已通过快马、露布告示传向关中各县，然而，回应这宏大抱负的第一声巨响，并非来自关东的项羽，亦非来自巴蜀的刘邦，而是来自帝国看似稳固的后方——陇西。
“八百里加急！陇西急报！”
一名身披冰雪的斥候，几乎是撞开了天策府的大门，扑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手中高举的军报沾染着已然冻凝的暗红血迹。
“羌人叛乱！狄道、临洮数县已失！郡守殉国，都尉被围于枹罕！陇西……陇西危殆！”
消息如同惊雷，瞬间炸响了刚刚平静不久的咸阳宫。麒麟殿内，刚刚还在为《贞观律》细则争执不休的朝臣们，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御座之上的年轻帝王。
冯劫等旧臣眼中，难以抑制地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既有对国事的忧虑，更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审视——他们想看看，这位锐意改革的“贞观”之主，面对如此突如其来的边患，将如何应对。
李世民接过军报，目光迅速扫过，脸色沉静如水，唯有捏着绢帛的手指微微收紧，透露出他内心的波澜。陇西，连接西域与关中的咽喉之地，若此地有失，不仅丝绸之路断绝，更将直接威胁关中侧翼，让本就脆弱的“大秦贞观”胎死腹中。
“众卿，都听到了。”他放下军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压力，“新政初行，边患已至。是议是战，有何良策？”
短暂的沉默后，一位老将出列：“陛下，羌人凶悍，来去如风。依臣之见，当速调北地精锐，由蒙恬太尉或王离将军亲征，以雷霆之势扑灭，方可震慑诸胡，安定后方！”
此议得到不少旧臣附和。稳扎稳打，依靠宿将精兵，似乎是当前最稳妥的选择。
然而，李世民的目光却越过众人，落在了武将序列末尾，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身影上——韩信。
“韩都尉，”他直接点名，“你以为如何？”
韩信出列，甲叶轻响。他并未看那些资历远胜于他的老将，目光直视御座，声音清晰而冷静：“陛下，羌人叛乱，其势虽骤，然其部族分散，互不统属，利在速掠，并无久据之心。若调北地主力远征，路途遥远，耗费巨大，且易被其牵着鼻子走，空耗国力。更甚者，恐令关东诸侯窥得我军虚实，趁虚而入。”
“哦？”李世民不动声色，“那依你之见？”
“臣请兵一万，”韩信语气平淡，却石破天惊，“不需北地精锐，只需给臣调度陇西、北地郡国兵之权，三月之内，必平陇西之乱，献首恶于阙下！”
“狂妄！”一位老将忍不住呵斥，“一万郡国兵？皆是未经大战的戍卒！韩都尉，军国大事，岂容儿戏！”
殿内顿时议论纷纷，几乎无人看好韩信此议。连蒙恬都微微皱眉，觉得此子过于托大。
就在此时，张良悄然出列，朗声道：“陛下，臣以为，韩都尉之策，正合兵法‘以正合，以奇胜’之要义。北地主力不动，可震慑关东，此为正；以偏师奇袭，速定边患，此为奇。韩都尉练兵之能，陛下与太尉有目共睹，或可一试。”
萧何亦道：“臣核算过，若只动用一万郡国兵及陇西本地存粮，粮秣转运之费，不足北地大军出动的十一。于新政推行，影响最小。”
新旧两派，意见截然相反，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李世民。
李世民缓缓起身，目光如电，扫过韩信那坚毅而自信的脸庞，终于决断：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
“擢升韩信为陇西讨逆中郎将，假节，总领陇西、北地军事，率精骑三千，步卒七千，即日开赴陇西！一应郡国兵及粮秣，皆听其调遣！”
“蒙恬！”
“臣在！”
“北地防线，交由你全权负责，戒备等级提升至最高，绝不可给关东任何可乘之机！”
“诺！”
“萧何、陈平！”
“臣在！”
“全力保障陇西军需，稳定关中物价，严密监控各方动向！”
“臣领旨！”
军令如山，顷刻即下。没有过多的争论，没有冗长的扯皮，李世民以惊人的魄力，将帝国的西线安危，押在了一位资历尚浅、却展现出卓越军事才华的年轻将领身上。
十日后，陇西前线。
韩信并未如众人预料般直扑被围的枹罕，反而率军昼伏夜出，偃旗息鼓，如同幽灵般穿插于陇西的群山雪原之间。他利用投降的羌人小帅为向导，精准地找到了叛军主力因劫掠而分散、正于一处背风山谷中狂欢痛饮的时机。
是夜，风雪愈烈。
韩信立于山脊，望着下方灯火稀疏、戒备松懈的叛军大营，眼中没有丝毫波动。
“弩手，占据两侧高地。”
“骑兵，分为三队，听我号令，依次冲击其营帐密集处。”
“步卒，持长戟结阵，随后掩杀，驱其向河谷溃逃。”
他的命令简洁至极。
“此战，不要俘虏，不要辎重，只要最快速度，击溃其胆！”
三通鼓响，并非进攻信号，而是总攻前的最后确认。
当第二通鼓声落下，山谷两侧，数千强弩同时激发，箭雨带着凄厉的呼啸，覆盖了叛军营盘！
第三通鼓声与骑兵冲锋的马蹄声同时炸响！如同雪崩，白色的洪流自山顶倾泻而下，瞬间撕裂了叛军仓促组织起的防线。
战斗毫无悬念。当黎明来临，风雪渐息，山谷中只余下无数冻僵的尸骸与被染红的雪地。羌人叛军主力，一战而溃，其首领在乱军中被阵斩。
捷报传回咸阳时，朝野震动。
冯劫等人看着那份由监军与韩信共同签署，详细记录斩首、缴获数目的捷报，久久无言。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位年轻的秦王，不仅胸怀“贞观”之志，更有识人之明与用人之胆。他麾下聚集的，是一群何等可怕的俊杰。
天策府内，李世民将捷报递给张良与萧何，脸上露出了入主咸阳后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
“砥柱之才，已显锋芒。这‘大秦贞观’的基石，总算……又稳固了一分。”
窗外，雪后初晴，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银装素裹的咸阳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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