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运之事关乎民生，父皇素来重视，既然有疑点自当彻查，此事朝会后孤会禀明父皇，再行定夺，若无其它要事，今日便到这里。”
“退朝——”
百官高呼恭送殿下后，依次退出宣政殿，谢元徵婉拒了内侍安排轿辇，一路思索踱步，走向未央宫。
谢听渊浑然不知宣政殿上发生的事，正悠闲坐在虎皮铺就的软榻上，和陈皇后对弈。
暖玉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诶……等会儿等会儿，我现在也想下这里了……”谢听渊伸手拿起前一回落下的黑子，挪到陈皇后落下的白子位置，“舒宜，你再重新放呗。”
陈皇后满脸无奈，温柔笑着拈起那颗白子，又重新落在棋局斜下方，“陛下可要想清楚了，这一子落下，看似得了先机，实则让中腹露出了破绽呢。”
“哎呀！”谢听渊仔细看去，一拍脑门恍然大悟，“还是舒宜你看得清楚！”他又伸手将那颗黑子挪回原位，佯装无辜地干咳两声，“咳咳，舒宜，不算不算，朕还是下这里，方才就是试探，对，就是试探！”
陈皇后被逗笑，以袖掩口，眼波流转间尽是了然与纵容，她也不戳破，只是柔声道：“既是如此，那臣妾也不客气了。”
说着就见陈皇后指尖白子再次落下，却并非是原来的位置，原本的活棋竟因一念之差成为一盘死局。
就在这时珠帘晃动，内侍躬身引着谢元徵走进外殿。
谢听渊试图维持往日的威严，“元徵下朝啦？今天朝会可还顺利？”
他一边问， 一边顺手将棋盘上的棋子拂乱，“不下了不下了，舒宜，朕好饿，今天想和你一起吃羊肉汤面，最好再来份胡椒醋鲜虾、荔枝肉、奶皮烧饼……”说着谢听渊已经报起了菜名。
内侍快速记下，传令尚膳司准备。
陈皇后则看着这耍无赖的举动，无奈摇了摇头，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一点弧度，她转头看向谢元徵，温声问道，“回来了，可还顺利？”
谢元徵将漕运清淤的事简要禀明，正等着谢听渊说话，结果抬头就看见伴随着尚膳司将早膳送来，父皇的目光早就黏在那碗香气扑鼻的羊肉汤面上，压根就没空搭理自己。
陈皇后见状，轻轻推了推谢听渊的手臂，又拍了拍谢元徵的肩膀，“好啦，先吃饭，咱们边吃边说。”
等内侍将早膳上桌，谢听渊吸溜了一大口羊肉汤面，烫得直哈气，含混不清地嘟囔，“漕运清淤？哦……那事儿啊，朕简单给你提点两句，你明白就行，总而言之这个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你看着办就是，要是还不明白，朕就再说两句。”
“毕竟能力越大，能力就越大嘛！”
说着他舀起一勺胡椒醋鲜虾里的浓汁，浇在奶皮烧饼上，咬得咔嚓作响，酥皮渣子都沾在了嘴角。
谢元徵瞳孔微震：？？？
他想要从这几句话里找出点有用的，却发现这根本就是徒劳，因为除了浪费几分钟的认真聆听，压根没有实质内容。
谢元徵忍不住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母后。
陈皇后看着一脸茫然懵懂又露出点怀疑人生的谢元徵，再看看旁边还在享受满意食物、毫无自觉的谢听渊，不自觉低低笑出声来。
“陛下也真是的。”说话间她抽出帕子，自然地伸过手去，温柔得替谢听渊擦掉了嘴角的酥皮渣，“注意力被旁得吸引走，就忘了自己在说什么，看把元徵给绕的。”
谢听渊喝了口汤咽下了嘴里的食物，露出一副‘臭小子你还得练’的表情，故作深沉道：“朕这是在提点元徵，不能被那群朝官一眼看透，你看朕上朝时，那群人就不敢唧唧歪歪，w只能老实巴交写奏折，回不回还得看朕的心情。”
“诶，舒宜，朕刚刚那样，是不是显得特别高深莫测？”
“……”谢元徵默默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面条，他真的很不想承认这是亲爹，高深莫测没感觉到，只觉得父皇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陈皇后将父子俩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笑意更深，拿公筷给父子俩面前小碟里各夹了块荔枝肉，“你父皇的意思呀，朝堂上不必被臣子牵着鼻子走，就像刚才看似言语不着边际，实则能打乱节奏，叫人捉摸不透心思。”
“诶对，朕就是这个意思，看到没，你母后最懂朕。”其实压根没那么多脑容量的谢听渊冲着谢元徵挑挑眉，拿起放着荔枝肉的小碟，得意洋洋的炫耀着。
跟谁没有似得，谢元徵心里默默想着，到底还是少年人心性，想起这几天父皇在自己的各种显摆，忍不住伸出筷子，夹走了碟子里的荔枝肉，放进了自己嘴里。
一时间三人都愣住了。
冲动过后的谢元徵嘴里含着那块抢来的荔枝肉，咬也不是吐也不是，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眼睁睁看着父皇脸上的得意神情慢慢凝固，那双总是满不在意的眼睛微微眯起，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陈皇后最先反应过来，连忙又夹了块肉放到谢听渊碗里，又朝着谢元徵使了个眼色，“元徵，你怎可如此……”
话还未说完，就见谢听渊忽然抚掌大笑，“哈哈哈好嘛，这才像朕的儿子！”
他非但不恼，反而兴致勃勃起来，“从前看你小子不争不抢，活脱脱一个小古板，和小二小三都不一样，朕还担心你性子太软太闷，现在这样才有少年意气嘛！”
说着还伸出手用力拍了拍谢元徵的后背，拍得少年一个趔趄，险些把嘴里的肉咳出来。
“哎呀，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先帝赏给平王的汗血宝马被朕看上，二话不说就骑走了，先帝还夸朕有勇有谋呢！”谢听渊说起旧事眉飞色舞的，显然把这当成值得炫耀的童年轶事。
陈皇后则嘴角微抽，连忙端起茶杯掩饰嘴角的抽搐，要是没记错的话，那时候先帝震怒，差点将谢听渊吊起来打，还是平王求情才逃过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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