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侯的话看似是对着谢听渊说的,实际是当满朝文武的面,在无形把景和帝架到高处。
景和帝开口时,声音异常平静,“哦?按照永昌侯的意思,是如果今日朕没有听从你们处置秦王,朕就成了个是非不分的昏君?”
“望陛下恕罪,臣忠心直谏,没有此意。”永昌侯顺势跪了下来,一派直抒己见的模样。
是人都能看出来,景和帝很不高兴。
原本殿内的喧哗声,逐渐变得安静。
除了梁王原本安排好,站出来为他说话的官员,就连中立派系的都有那么一两个不坚定的,见形势不对也站出来为关内侯说话。
更多的还是低眉垂眸,不声不响的明哲保身之人,他们隐约能够察觉到景和帝的态度似乎不太对,本着浸在官场多年的经验,不敢轻举妄动的站队。
“好好好。”说话间,景和帝的声音骤然拔高,厉声呵道,“是想逼朕?怎么?梁王叔想要替朕坐这个龙椅?”
此言一出,犹如惊雷乍响,所有人都不约而同跪在地上,俯身以额头触地,不敢有任何动作及言语。
梁王想要的就是这样。
就是想看看被逼迫要亲自处决亲人的景和帝,会落到怎么样众叛亲离的下场,他心中喜色渐起,脸上却满是肃穆,说话也变得铿锵有力。
“本王忠于大魏,不敢有此想法,只恳请陛下,依律处置秦王,还中兴侯一个公道!也给天下百姓知道,大魏律法即便你位列秦王,无故买凶刺杀朝廷命官,也当一命抵一命!”
伴随着梁王话落,跪在中间的几十个人异口同声的高呼,“请陛下,依魏律处置秦王!”
景和帝缓缓站起身,明黄的袍角拂过身下的座椅,他站着居高临下俯瞰所有人,面露讥讽道:“好啊,你们可真是大魏的好忠臣啊。”
他环视着眼前站在中间,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这些人在金榜题名时都曾想过报效大魏,都在他面前高呼过万岁,却都在此刻妄图和乱臣贼子,去谋取一场从龙之功。
可笑,真是可笑。
景和帝抬起手臂举过头顶。
“啪!”
他一边拍手三下,一边脸上还带着古怪又冷冽的笑,“传中兴侯进来。”
景和帝的话音刚落,太极殿门顺势打开,白龙卫抬着盖有白布的长板凳进入殿中。
所有人的声音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说不出一句话来。
就在大家都以为中兴侯没有熬过来,为了状告秦王,被景和帝活生生打死的时候,原本应该挨了二十杖的中兴侯,居然像个没事人一样缓缓走了进来。
梁王眼皮子狂跳,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即将超出他的预料。
“中兴侯在后面,那这里躺着的是谁?”有个靠得近些的文官小声开口,可在此刻落针可闻的大殿里,显得如此清晰。
这句话无疑戳中了在场每个人的心思。
“哦,你们不是都关心中兴侯世子吗,这就是啊。”谢听渊在旁懒洋洋的开口,说话时还不忘推了一把胆小的太仆寺丞张大人,讥诮道,“去啊,张大人,快去为大家揭开那块白布。”
张大人猝不及防被谢听渊猛地推到长板凳前,腿一软就跪在了那白布的尸体前,淡淡的血腥气仿佛无孔不入钻进他的鼻腔。
他只能将求救的目光投给永昌侯、投给梁王、投给他的那些站出来的同僚。
可没有一个人,愿意为他讲话。
张大人惨然一笑,面露绝望,哆嗦着伸出手,干脆一把扯开白布。
在满朝文武的震惊与沉默中,长板凳上躺着的正是裴济本人。
“怎么了,裴世子,好不容易在刺客手里活下来,怎么还是一副要死不活得样子。”谢听渊忽得笑出了声,“咦?各位大人怎么不说话,裴世子还活着,这难道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吗?”
这本是一件好事,却不应该在朝臣逼景和帝下决定之后。
站队的数十人面露绝望之色,此番蓄意污蔑秦王、妄图逼迫陛下处决,梁王或许被贬为废人尚能苟活,但他们怕是连带家中父母妻儿都难逃一死。
梁王只觉得有一盆冰水从头淋到脚,他目光呆滞的看着面前从长板凳上坐起身,轻轻咳嗽的裴济,不明白这个早该跌落悬崖而死的废物,怎么还活着。
裴济虚弱的撑起身,哑着嗓子对谢听渊苦笑道:“秦王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
说完,又朝景和帝拱手,“禀陛下,恕臣失仪,今日臣父亲状告秦王一事,全为永昌侯撺掇,永昌侯假借陇原旱灾,意图谋害臣等三人性命,幸得秦王不计前嫌暗中派人保护,臣才能带着物证先一步回到雍州。”
说话间,旁边的一个内侍高举手中账本,递到景和帝面前。
就听裴济继续说着,“陇原境内风调雨顺,并无旱灾,一切都是永昌侯与节度使杜原勾结,不仅以捐府生的名义,广纳民脂民膏,还要从朝廷骗取赈灾银,放入自己私库,此等行径,犹如国家蛀虫,实在不堪为臣。”
他木然着脸,一板一眼的说着景和帝交代好的台词,低头望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腿。
既恨明知他们暗中投靠梁王,所以要将他推入这个旋涡的谢听渊与景和帝,也痛恨明知陇原旱灾是编造的假事,谁接这差事都得有性命之忧,却偏偏看着他往死亡路上跳的梁王和永昌侯。
可笑他自以为能两头谋取好处,却落得失去一条腿的下场,还要失去家族谋划许久的侯爵之位。
想恨所有人,却又恨不了任何人。
中兴侯同样跪在裴济旁边,此刻脸上全是麻木,“臣有罪,竟听信永昌侯挑唆,控告秦王殿下,险些酿成大错,幸得陛下明察秋毫,保臣父子两条性命,老臣愿卸下侯爵之位,望陛下成全。”
满朝文武听完中兴侯父子俩这话,皆是满脸震惊,谁能想到,永昌侯居然这么大胆,勾连节度使杜原,骗取朝廷赈灾银,只为中饱私囊。
部分聪明人将视线移到梁王脸上,谁不知道永昌侯向来是跟着梁王走的,其中贪下来的银子如果不是为了梁王,恐怕也不会这样大胆。
“准了。”景和帝微微点头。
这本来就是他和谢听渊设下的局,今天所有站出来替梁王说话的官员,都将革职查办,轻则夺去官位贬作平民,重则满门抄斩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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