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子砸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沈知微在窒息般的剧痛中睁眼,视线被猩红麻布蒙得严严实实,鼻腔里灌满铁锈和劣质油脂的腥气。震耳欲聋的咒骂穿透层层嗡鸣的耳鸣,狠狠凿进她混乱的脑海——
“沈巍老狗死得好!他闺女也该千刀万剐!”
“呸!妖女祸国,填了乱葬岗都是便宜她!”
“镇北王父子的英魂在天上看着呢!杀了她祭旗!”
记忆的碎片如同淬毒的冰棱,狠狠扎进神经:书桌上冷掉的咖啡,摊开的《胤史》泛黄纸页上那一行刺目的铅字——“天朔十七年冬,奸相沈巍通敌叛国,罪证确凿,女沈知微判腰斩弃市”;还有父亲沈巍立于书房暗格前,将一枚触手生温的蟠螭玉珏郑重放入锦盒时,那佝偻如负万钧的背影……
“时辰到——!”监斩官拖长的、带着血腥味的调子,撕裂了风雪。
蒙眼的麻布被粗暴扯落。刺目的雪光混着刑场污浊的血色猛地撞入眼帘。
沈知微瞳孔骤然紧缩。
一柄乌沉沉的鬼头刀高悬头顶,刃口凝着未化的雪渣,在阴霾天光下泛着瘆人的青芒。刽子手虬结如老树根的臂膀肌肉贲张,刀光森冷,映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杏眼含波,琼鼻精巧,唇色却灰败如纸,正是史书上寥寥几笔勾勒的“草包美人”沈知微!
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心脏。不是梦。
“行刑——!”
鬼头刀裹挟着凄厉的风声,决绝劈落!刀锋未至,那股割裂皮肉的寒意已激得她后颈汗毛倒竖。
不!不能死!
求生的本能像火山般轰然爆发,碾碎了所有眩晕和恐惧。沈知微用尽肺腑间最后一丝力气,嘶声裂帛:“赤霞谷援军三日未至!是有人延误军机,构陷忠良!!”
声音嘶哑破碎,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刑场。
刀锋在她后颈三寸之处,硬生生顿住!凌厉的劲风削断几缕沾血的碎发,纷纷扬扬飘落雪地。
监斩的刑部侍郎赵德全像被烫了屁股的猴子,猛地从太师椅上弹起,肥白的脸上横肉簌簌抖动,绿豆眼里射出惊怒的光:“妖女!死到临头还敢妖言惑众!堵了她的嘴!快堵上!”
如狼似虎的衙役猛扑上来。沈知微齿关狠狠咬破舌尖,剧痛和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冲上颅顶,激得神志一片冰寒清明。左手趁机闪电般探入怀中——那枚临刑前原主死死攥着、几乎嵌入皮肉的硬物还在!
她毫不犹豫地掏出,用尽全身力气高举过头!
羊脂白玉在漫天风雪中流转着温润却不容忽视的光泽,蟠螭盘绕的古老纹路神秘繁复,中心一点朱砂沁,殷红如凝固的血泪,在惨白天地间刺目惊心。
“此乃御赐之物!延误军机、构陷当朝宰辅者,其罪当诛九族!赵大人——”她声音劈裂,字字泣血,眼神却如淬火的寒冰,死死钉在高台上的赵德全脸上,“你敢斩御赐之人?!!”
赵德全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枚玉珏上,尤其是那点刺目的朱砂沁,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仿佛瞬间被抽干了魂魄,肥胖的身躯晃了晃,竟“噗通”一声跌坐回椅子里,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嗬嗬的怪响。
潜麟卫!蟠螭纹,朱砂印!那支只效忠先帝、如同帝国影子的铁骑!三年前随着沈巍的轰然倒台销声匿迹,可虎符信物……竟真的还在!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赵德全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半晌才挤出变了调的嘶吼:“停…停刑!快!速速报知陛下!罪女沈知微…身携前朝御赐异宝,口…口吐逆天之言!”
玄铁铸造的牢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合拢,沉重的铁链哗啦啦缠绕锁死,隔绝了外面呼啸的风雪和隐约的喧嚣。沈知微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散发着浓重霉味和尿臊气的草堆上,单薄的囚衣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冰冷的肌肤上,冻得她牙关打颤。
身体濒临极限,大脑却像被强行点燃的烽燧台,原主汹涌混乱的记忆如同失控的洪流,疯狂冲刷着她脆弱的神经——
宫宴之上,珠翠环绕,她骄纵地打翻了一位郡主的琉璃酒盏,清脆的碎裂声和周围压抑的嗤笑声混在一起;烛火摇曳的书房里,父亲沈巍站在那个隐秘的暗格前,背影被沉重的夜色压得佝偻不堪,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知微…此物关乎国运…死,也不能离身……”;无数火把将相府照得亮如白昼的那一夜,抄家的甲胄碰撞声震耳欲聋,母亲在混乱中将一枚冰冷的硬物死死塞进她贴身的亵衣,簪尖毫不犹豫地捅穿自己喉咙前,最后一丝气息喷在耳畔,带着浓重的血腥:“装傻…活下去…一定…活下去……”
“呃啊……”剧烈的头痛让她蜷缩成一团,指甲深深抠进身下冰冷潮湿的泥地里,试图用肉体的痛楚压下灵魂撕裂般的冲击。
属于历史研究者的冷静,如同沉入冰海深处的磐石,在这混乱的洪流中艰难地浮起。胤史记载:天朔十七年冬,北狄十万铁骑叩关。镇北王萧远山与其长子,率五万精锐驰援被困的赤霞谷守军,却中伏,血战三日,全军覆没,尸骨无存。时任监军的四皇子赵珩上报朝廷,罪在丞相沈巍扣压调兵文书,私通狄戎,泄露军机。沈巍旋即下狱,三司会审定罪快得蹊跷,煊赫一时的沈氏满门倾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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