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星猛地抬起头，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系统发出的低沉气流声。但刚才那声响动……不是错觉。像是有人轻轻靠在了门上，或者……滑坐在地上？
林见星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犹豫了几秒钟，然后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撑起身体，再次将眼睛贴近猫眼。
走廊的灯光从猫眼透进来，形成一个倒置的模糊影像。林见星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
他看见了。
顾夜寒。
他没有走。
他就坐在门外，背靠着林见星的房门，屈起一条腿，另一条腿伸直。黑色的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身旁的地毯上，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微微仰着头，后脑抵着门板，眼睛闭着，喉结在脖颈上形成一个清晰的凸起。
他就那样坐在那里。
像一个沉默的守卫。
又像一个……无处可去的流浪者。
林见星愣住了。
他以为顾夜寒已经离开了。以为那个高大的身影会毫不犹豫地走回自己的套房，关上门，继续做那个冰冷完美的“Night”。
但他没有。
他留了下来。就坐在他的门外。
为什么？
林见星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稍清醒。他想开门，想问个明白，但脑海中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快跑……孩子……”
还有那枚染血的戒指。
还有“Observer”。
还有顾氏集团。
所有的警告都在告诉他：不要靠近。不要信任。不要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
可是……
门外那个人，那个坐在冰冷走廊地毯上、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一样的顾夜寒……看起来是那么疲惫，那么……孤独。
林见星咬住下唇，内心剧烈挣扎。
最终，情感压过了理智。
他深吸一口气，转动了门把手。
“咔哒。”
门锁开启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顾夜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睁开眼睛，但没有立刻回头。他的睫毛很长，在走廊顶灯的照射下，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
林见星站在门内，看着他的背影。
两人之间隔着一道门槛，一道看不见的界限。
“你……”林见星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而有些沙哑，“为什么不回房间？”
顾夜寒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转过头。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深，像是不见底的寒潭。他就那样仰视着站在门内的林见星，目光从他的脸，缓缓移到他还紧紧攥着的右手——那只手不自觉地握着，指节泛白，像是在拼命隐藏什么。
“睡不着。”顾夜寒的回答很简单，声音也带着一种疲惫的低沉。
林见星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只是借口。职业选手的作息都很规律，尤其是大赛期间。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按照顾夜寒平时的习惯，他应该已经睡下了——或者在训练室加练，但绝不会坐在别人房间外的走廊里。
“你……”林见星顿了顿，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每一个问题都像是带着倒刺，扎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顾夜寒看着他，突然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稳，但林见星还是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细微摇晃——像是坐了太久，腿部血液循环不畅。顾夜寒弯腰捡起地上的西装外套，没有穿，只是随意地搭在臂弯里。
然后，他朝门内走了一步。
林见星下意识地后退，让开了空间。
顾夜寒走进房间，反手关上了门。门锁再次“咔哒”一声合上，将走廊的光隔绝在外。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城市光影，两人的轮廓在昏暗中显得模糊不清。
“开灯吗？”顾夜寒问，声音很轻。
林见星摇头。他不想开灯。不想让顾夜寒看清他此刻的表情——那一定很糟糕，混合着恐惧、迷茫、怀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脆弱。
顾夜寒没有再说话。他把西装外套扔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然后走到窗边，微微拉开一点窗帘。更多的光涌进来，照亮了他半边侧脸。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两人就这样站在昏暗中，沉默了很长时间。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张力，像是拉满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
最终还是林见星先打破了沉默。
“你刚才……为什么敲门？”他问，声音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顾夜寒转过头看他。昏暗的光线中，他的眼睛像是浸在深水里的黑色宝石，看不出情绪。
“想看看你。”他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看我？”林见星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看我有没有因为那个吻而睡不着？还是看我有没有被你的忽冷忽热搞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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