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少钧的呼吸忽然急促了起来，他张了张嘴，可那话却迟迟卡在喉间说不出口。
腾骁轻抿一口酒，继续说道：“师傅说，他逼你离开云骑军、离开曜青，不是否定你，是担心你。他担心你再去找元帅挑战，那规定你向来清楚——”
“元帅之剑只为敌首所出鞘，她上次愿意为你而出鞘已是莫大的让步。若你继续纠缠下去，下一次…断的就不只是你的剑了。”
“‘联盟可以少一个不守规矩的将军，但不能折了一把本该光耀千古的宝剑。’——恩师伯约，”
少钧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摁住，眼眶瞬间红的吓人，泪水毫无征兆的涌了上来，混杂着酒气和千年的委屈，流落在他肮脏的胡须上。
他用力咬着牙，不想让自己狼狈的模样表现在腾骁面前，身体却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腾骁见状，轻叹一声，随后慢慢起身挪至少钧的身边。
他从不嫌弃如今浑身肮脏恶臭的少钧，只是轻轻的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无论千年前，还是千年后；无论一同习武，还是各奔东西。
少钧永远都是他勇敢的师兄，知音般的发小。
餐馆里柔和的灯光仿佛变得刺眼了起来，少钧猛地低下头，用那双布满老茧和污渍的大手捂住了脸，宽阔的肩膀剧烈颤抖着，压抑了千年的泪水终于决堤。
他没有嚎啕大哭，只是发出一种类似野兽受伤般低沉的呜咽。
……
“就这样，那老家伙带我去搓了个澡理了个发，修了个面换了身儿衣服，又给我上工造司弄了把新剑，但你别说哈，跟我当年那把「折玉」还挺像的。”
依然是星槎海中枢，依旧是宣夜大道上那家餐馆。白珩兴致勃勃的睁着那双仿佛有星星在闪的大眼睛，听着少钧讲述他过去的故事。
此刻的少钧，与从前垃圾桶旁边那个醉汉判若两人。跟时隔多年刚刚露面时身着云骑军制式军服支援镜流时不一样，现在他穿着一身干净的深色便服，原本披头的散发被仔细裁剪利落，脸上的胡茬也刮得干干净净，那双眼睛明亮而锐利，整个人精神焕发，像正值青年的小伙子一样。
他一边说着，一边娴熟的拿筷子夹起花生米丢进嘴里，姿态随意却不再邋遢。对面的白珩双手托腮，听得入神，时不时发出惊叹。
“然后呢然后呢？腾骁将军就这么把捡回来啦？你这身行头也是他给的？”
少钧哼笑一声，好像带着点久违的得意道：“切，这身儿行头是我自己买的。开玩笑，再怎么说你哥哥我以前也风光过，当过两天儿剑首，那巡镝跟信用点我花也花不完！”
“而且可不是嘛！那老家伙别看他平时板着张脸，那叫什么…粗中有细。非说什么人靠衣裳马靠鞍，哐哐哐给我推了几十家服装店的网址。”
少钧说着，还时不时模仿腾骁那副严肃的表情指了指自己的玉兆，逗得面前的白珩咯咯直笑。
“真好！”白珩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我就知道少钧前辈你肯定没问题！现在这样多帅啊！”
“嘿这小姑娘。”少钧都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笑了笑以后故意班这张脸咳嗽一声：“行了行了！我也知道自己很帅好吧。”
这时，餐馆门再度被推开，腾骁那熟悉的高大身影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那将军制服和披挂，虽面上和煦，但那股气场还是让餐馆里瞬间安静了几分。
他目光扫过一眼，径直向白珩和少钧这桌走过去。
“将军！”白珩回头，看见竟是腾骁亲自过来，笑着连忙朝他挥了挥手。
腾骁向她点点头，在少钧对面坐下以后，很自然的将一个油纸包放在他面前：“刚才路过那家老字号了，想起你以前就喜欢吃他家的桂花糕，尝尝？”
少钧愣了一下，打开油纸包，香甜的桂花气息瞬间扑面而来。他捏起一块放进嘴里，熟悉的味道让他的眼神都柔和了许多：“哼，你这记性倒一直都挺好的。”
腾骁没接话，只是给自己倒了杯清茶，看向少钧，道：“只是某人别再忘记自己的玉兆密码，次次都得跟白珩借手机给我打电话就行。”
“…噗！”白珩一个没收住突然笑了出声，而腾骁这揭老底儿的行为也让正在吃桂花糕的少钧没绷住，跟着白珩一起笑了出来。
少钧的笑声爽朗，带着如释重负般的轻松，与白珩清脆的笑声交织在一起。
最后，他拿起一壶酒来，满上三人的杯子，道：“白珩妹妹，今儿个让你听到你们家将军跟我的一点儿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用不着往心上去，就当是个话本！”
“行了！都翻篇儿了，这杯，敬现在。”
腾骁见状，缓缓端杯，言简意赅：“敬以后。”
白珩连忙也将杯子举起，说道：“敬少钧前辈的新开始！”
语罢。三只酒杯相碰，清脆的碰杯声与欢脱的笑声交织，回荡在每个人的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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