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陈雪，小洋楼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空气中还残留着高档酒菜和雪茄混合的奢华味道，可胡小虎、柳夏和万胜利三个人，却像是刚从一场激烈的战斗中撤下来，浑身都带着一种不真实的疲惫感。
万胜利一屁股瘫坐在真皮沙发上，从口袋里摸出那几张薄薄的支票，一张一张地铺在茶几上，然后伸出粗壮的手指，一个一个地数着上面的零。
“个、十、百、千、万……十万……乖乖……”他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看着胡小虎，嘴巴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虎子……这……这上面写的，是美金？”
“不然呢？还能是越南盾啊？”胡小虎也被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给逗笑了，心里的那点紧张感也消散了不少。
他走过去，拿起那张霍振宇签的十万美金的支票，在指尖弹了弹，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声音，比他听过的任何音乐都好听。
“虎子，我不是在做梦吧？”万胜利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凑过去看，“就……就这么几张纸片片，就几十万美金了？咱们厂……不，咱们整个县，一年的外汇指标才多少？咱们这一晚上……就给干出来了？”
他的脑子彻底乱了。他想不明白，自己辛辛苦苦打一头野猪，冒着生命危险，送到黑市上，顶天了也就卖个百八十块钱。可虎子就带着他们来这南方大城市，跟人吃顿饭，聊聊天，吹吹牛，就把几辈子都挣不来的钱给挣到手了。
这世界，太他娘的疯狂了！
柳夏也从巨大的震惊中，慢慢缓过神来。她不像万胜利那么咋咋呼呼，但她内心的波澜，一点也不比万胜利小。她走到胡小虎身边，看着茶几上那几张价值连城的支票，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担忧：“小虎，这钱……是真的吗？他们不会是骗我们的吧？还有，这么多钱，我们怎么带回去？这可是美金啊，被查到了怎么办？”
她想的，比万胜利更实际。这笔钱，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手得很。喜悦过后，就是无尽的担忧。这年头，私自持有大量外汇，那可是投机倒把的大罪！
胡小虎看着她那紧张的样子，心里一暖。他知道，柳夏是在为他，为他们这个家担心。
他拉着柳夏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然后又拍了拍万胜利的肩膀，示意他也冷静下来。
“都别慌，听我说。”胡小虎的声音不大，但却异常沉稳，像是一根定海神针，一下子就让柳夏和万胜利的心安定了下来。
“第一，钱是真的。”胡小虎指着那几张支票，“霍振宇那种人，犯不着为了这点钱骗我们。对他们来说，这可能就是一顿饭钱，但对我们来说，是启动资金。他们看重的，不是我们的产品，是我们产品背后的东西，是那份报告，是那张纸条，懂吗？”
柳夏和万胜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们知道胡小虎指的是301医院的报告和那份神秘的题词。
“第二，这钱怎么拿回去。”胡小虎笑了笑，“我们不拿。我明天就去中国银行，把这些支票兑换了。一部分存进我们厂在银行开的对公账户，用来支付霍公子帮我们买设备的款项。另一部分，我会想办法，变成我们能用的钱。”
他心里已经有了盘算。他不能把所有钱都放在明面上。他需要一笔自己能随时动用的资金，用来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比如打点关系，或者从黑市上买一些特殊的东西。这事，还得找陈平帮忙。
“柳夏，胜利，你们记住。”胡小虎的表情严肃起来，“今天晚上的事，出了这个门，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特别是钱的数目！回了厂里，就说我们拉到了一笔大订单，要扩大生产，工人工资翻倍，发奖金！让大家高兴高兴就行了。具体的数字，只有我们四个人知道，连晓晓那边，也只说个大概，明白吗？”
“为啥啊虎子？”万胜利不解地问，“这么大的好事，为啥不让大伙儿都知道，也跟着乐呵乐呵？”
“你傻啊！”胡小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财不露白！咱们一个乡镇小厂，一晚上挣了几十万美金，这事要是传出去，你信不信，明天就能有无数双眼睛盯上我们！省里的，市里的，县里的，哪个不想来分一杯羹？到时候，我们就是案板上的肥肉，谁都想来咬一口！我们还能安安稳稳地办厂吗？”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万胜利。他后背一下子就冒出了冷汗。他光想着发财了，却忘了发财之后，会引来多少豺狼虎豹。
柳夏也用力地点了点头，她完全理解胡小虎的顾虑。他们现在，就像是抱着金元宝过闹市的娃娃，太危险了。
“小虎，你说得对，这事必须保密。”柳夏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厂里的账，我会亲自管起来，保证不会出任何岔子。”
“这就对了。”胡小虎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看着眼前这两个自己最信任的人，心里涌起一股豪情。他知道，他的事业，从今天晚上开始，才算真正迈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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