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长，这……这不行啊！”李大壮是个直性子，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这么干等着，等到天黑也等不来一个人啊！要不，我扯着嗓子喊两声？就喊‘长白山珍宝，不好吃不要钱’？”
“不行！”顾晓晓第一个反对，“小虎哥说了，咱们卖的是宝贝，不是大白菜，哪能跟街上卖耗子药的一样吆喝，太掉价了。”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干看着？”李大壮急得抓耳挠腮，“你看人家市罐头厂，都快把桌子挤塌了！”
柳夏也忧心忡忡地看着胡小虎：“小虎，人流量太差了，我们的位置实在太吃亏。得想个办法，把人吸引过来才行。”
胡小虎一直没说话，他靠在墙边，眯着眼睛，观察着不远处的人流。
他看到，那些采购员大多行色匆匆，目标明确，直奔那些大厂的展位，签了合同，拿了样品，扭头就走。也有一部分人，在那些大展位前挤不进去，或者对那些千篇一律的产品不感兴趣，脸上带着一丝不耐和失望，开始在展馆里漫无目的地闲逛。
这些人，就是他的目标客户！
“喊，是肯定不行的。”胡小虎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吆喝来的，是看热闹的。咱们要的，是识货的买家。”
他站直了身子，对顾晓晓说道：“晓晓，把咱们带来的那个‘秘密武器’拿出来。”
“秘密武器？”顾晓晓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小虎哥，你是说……”
胡小虎点了点头。
顾晓晓兴奋地跑到货物箱后面，一阵翻找，很快，抱出来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打开布包，里面赫然是一台小巧的便携式煤油炉，还有一个专门用来煮东西的小铜锅。
这两样东西，是胡小虎特意从要塞里找出来的。是当年日军军官用来在野外煮咖啡、热清酒的，做工非常精致。在这个年代，绝对是稀罕物件。
“厂长，你这是要干嘛？”李大壮好奇地问。
“等人来，不如请人来。”胡小虎笑了笑，拿起一瓶“长白山珍宝”罐头，用开罐器“嗤啦”一声打开。
一股浓郁的、带着独特山野气息的菌菇香味，瞬间从瓶口里飘了出来。
他把罐头里的菌菇和汤汁，小心翼翼地倒进小铜锅里，然后点燃了煤油炉。
蓝色的火苗，舔舐着黄澄澄的铜锅底。很快，锅里的汤汁就开始冒起细小的泡泡，一股比刚才开罐时浓烈十倍的香气，混合着热气，开始袅袅升起。
这股味道，太霸道了！
它不像糖果那样甜得发腻，也不像酒那样辛辣刺鼻。它是一种纯粹的、来自大自然的鲜香，带着泥土的芬芳、松针的清冽和菌子本身的醇厚。这股味道，仿佛有生命一般，丝丝缕缕，顽强地穿透了展馆里混杂的空气，向四周蔓延开去。
一开始，还没人注意到。
但渐渐的，距离他们最近的那个卖纺织品的展位上，一个正在打瞌睡的大姐，鼻子用力地抽动了两下，猛地睁开了眼睛。
“啥味儿啊？这么香？”
走廊上，一个正打算去上厕所的中年干部，走到一半，突然停下了脚步，使劲地嗅了嗅，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奇怪，哪来的肉味儿？”
更远处，几个在“市罐头厂”展位前挤得满头大汗，却连样品都没尝到一口的采购员，正不耐烦地往外走。
“什么玩意儿，服务态度这么差！”
“就是，不就是个罐头嘛，牛气什么！”
其中一个人突然“咦”了一声，停了下来，像只警觉的猎犬一样，在空气中闻来闻去。
“你们闻到没有？一股特别香的味道。”
“好像是……炖蘑菇的味儿？谁在展馆里开火做饭了？”
“走，过去看看！”
好奇心，是人类最原始的驱动力之一。
那股霸道的、前所未闻的香味，就像一个无形的钩子，精准地勾住了那些在展馆里感到无聊、失望、或者纯粹好奇的人。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循着香味，像一群被笛声引诱的老鼠，不自觉地朝着胡小虎他们这个偏僻的角落走了过来。
最先到达的，是一个身材微胖，穿着一身蓝色卡其布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像某个单位后勤处主任的男人。
他一路抽着鼻子，左顾右盼，最后，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胡小虎面前那个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小铜锅。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眼睛都直了。
他快步走到展台前，也不看桌上摆的商品，只是死死地盯着那锅汤色浓郁、菌菇饱满的“炖菜”，用一种带着渴望的语气问道：
“小同志，你……你这锅里煮的，是什么东西？”
胡小虎心里一乐，鱼儿，上钩了！
他抬起头，露出了一个热情又淳朴的笑容。
“这位领导，您来得正好！我们这正热着样品呢！”他拿起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纸杯，用勺子舀了一勺，连汤带菇，递到男人面前。
“这是我们长白山食品厂的新产品，叫‘长白山珍宝’。您尝尝，给我们提提意见！”
男人的目光，完全被纸杯里那块色泽油亮、肉质肥厚的榛蘑吸引了。他甚至没听清胡小虎后面说了什么，迫不及待地接过纸杯，也顾不上烫，直接吹了两下，就一口喝了下去。
汤汁入口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双藏在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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