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紧张的忙碌中一点点流逝。
天空泛起鱼肚白时，伴随着最后一声“安全解除”的报告从对讲机里传来。
现场所有人都长长地、不约而同地舒了一口气。
弹药处理部队的专业人员，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批经过专业处理后已失效的炮弹残骸装上车。
整整五辆军用卡车，装得满满当当。
经过部队携带的专业设备对周边几公里范围进行地毯式扫描排查，确认再无异物反应。
危险，暂时解除。
周局长一直绷紧的神经，终于稍微松弛了一些。
他接过老张递来的湿毛巾，胡乱擦了擦脸，冰凉的感觉让他清醒不少。
但随即，一股更深的疑惑涌上心头。
不对劲。
这批炮弹的埋藏方式……太整齐了。
虽然因为修路和之前的挖掘有些凌乱，但根据现场还原和部队专家的初步判断。这些炮弹当初似乎是沿着路基方向，被比较规整地摆放，然后覆盖上土石。
不像战争时期仓促遗弃或轰炸残留，倒有点像……人为放置？
还有，数量如此集中，两百多发，就在一条乡村土路下面。
如果是战争遗留，怎么会这么巧全堆在这儿？
多年的刑侦直觉让周局长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他精神一振，困意都被压下去几分。
如果这不仅仅是意外发现历史遗留弹药，而是涉及人为非法持有、储存甚至交易军火……
那这案子的性质，可就不一样了！分量，也更足了！
“老张！”他立刻招呼，“派几个人，不，多派点人！立刻走访附近所有村民！尤其是年纪大的，在这片住得久的！
问清楚这条路的历史，最近几年有没有什么异常，有没有见过陌生车辆人员在这里长时间停留或者挖埋东西！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是！”老张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和立功的可能性，立刻点了十几个精干的民警，分头行动。
天色大亮，晨曦洒满田野。
疲惫不堪的节目组艺人和工作人员还在补觉，而民警们已经敲响了附近村落家家户户的门。
“老乡，开开门，公安局的，了解点情况！”
大多数村民都被昨晚的阵仗吓得不轻，看到警察上门，都挺配合。
问及这条“炮弹路”，村民们的反应起初都很统一：
“那条路啊？害！别提了！烂了好多年了！坑坑洼洼，一下雨就成了泥塘，根本没法走！骑车能颠出屎来！”
“是啊，娃娃上学都得绕好几里地，不方便得很！”
但当被问到有没有见过谁在这条路附近鬼鬼祟祟，或者有没有听到过什么爆炸声、看到过奇怪车辆时，村民们大都摇头。
“没注意啊……咱这地方偏，平时也没啥人来。”
“奇怪的车？收破烂的三轮车算不算？”
“大爷，三轮车不算！”
就在走访似乎要陷入僵局时，一个蹲在村口晒太阳、牙都快掉光的老头，吧嗒着没烟的烟杆，慢悠悠地开口了：
“那条路……后来好像修过一回？”
负责问话的年轻民警小陈立刻凑过去：“大爷，您仔细说说？谁修的？啥时候修的？”
老头眯着眼回忆：“得有……五六年了吧？还是七八年？
记不清喽……反正是收破烂的老林头，看路太烂，好心给拾掇了一下。”
“老林头？林什么？现在还住村里吗？”小陈赶紧记录。
“叫林福贵。早不住这儿喽！”老头摆摆手。
“他把路弄好没多久，就跟他儿子进城享福去啦！
唉，也是个好人呐，就是命不好，收破烂攒点钱，听说后来亏了本……”
林福贵？修路？修完就搬走了？
小陈敏锐地抓住了这几个关键词，立刻向上汇报。
很快，更多关于“林福贵”的信息被汇集起来。
林福贵，当年大概七十出头，在邻村开了个不大的废品收购站。
为人老实本分，在村里口碑不错，谁家有不要的废品都乐意卖给他，价钱公道。
他也确实爱帮人忙，修个自行车、通个下水道之类的，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关于他修路的事，好几个老村民都想起来了：
“是有这么回事！老林头有天拉了几车碎砖头、烂泥什么的。自己一个人吭哧吭哧干了小半个月，把那段最烂的路给垫平了！当时大家还夸他来着！”
“对对对！我还去给他送过水！
他说看着路烂，大家走着难受，反正他收废品有些用不上的碎料，就当做好事了。”
“可路修好没多久，他就把收购站盘出去，跟儿子进城了。
当时我们还说，这好人没好报……啊呸，是好人有好福气，儿子孝顺接去享福了。”
“他修路用的啥材料？
就他收的那些破烂呗，碎砖、水泥块、炉渣什么的。哦，好像还有些……有些奇怪的铁疙瘩？当时盖在下面，也没人在意。”
奇怪的铁疙瘩！
民警们立刻警觉起来。
周局长在临时指挥部听到这些汇报，眉头紧锁。
一个收破烂的老人，好心用收来的“废料”修路，修完就搬走了？
用的“废料”里可能包含“奇怪的铁疙瘩”？
这听起来……有点过于巧合了。
“立刻查明林福贵和他儿子现在的住址！马上请他们回来协助调查！”
周局长下令，语气严肃，“注意方式方法，特别是对老人家，别吓着。
先以‘了解当年修路情况，可能需要给予一定补偿或表彰’的名义请回来。”
“是！”
下午，一辆警车开进了市区某个老旧小区。
林福贵，如今已经七十八岁，头发全白，背驼得厉害，但精神头看起来还行。
他儿子林建国，五十岁左右，看起来是个普通的工厂职工，面对突然上门的警察，显得有些紧张和茫然。
听说警察是想了解当年父亲修路的事，还可能有什么“表彰”。
林建国松了口气，很配合地扶着颤巍巍的老父亲，跟着警察上了车。
只是他有点不明白，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突然想起这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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