璎珞点了点头。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绣过花，缝过衣，抱过孩子，杀过人。如今，它们空了。山儿不在了。她的怀里，空了。
皇上，她轻声道，山儿……葬在哪里？
景陵。乾隆道，朕追封他为悼敏皇子，以皇子之礼，厚葬在景陵。
璎珞点了点头。她知道，景陵是皇家陵寝。山儿能以皇子之礼葬在景陵，是莫大的恩宠。
臣妾……想去看看他。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等你好了，朕陪你去。
永琰来了。
三岁的孩子，被明玉牵着，走进永寿宫。他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痕。他走到榻前，看着璎珞，眼泪又掉了下来。
娘……他扑进璎珞怀里，嚎啕大哭，娘！山儿呢？山儿去哪儿了？
璎珞抱着儿子，眼泪汹涌而出。
山儿……山儿去天上做神仙了。她的声音，哽咽了，他不等我们了。他先走了。
山儿……山儿不要哥哥了吗？永琰哭得撕心裂肺，哥哥想他了。哥哥想和他一起玩。哥哥想教他骑马。哥哥……
璎珞紧紧抱住儿子，哭得说不出话来。
乾隆站在旁边，看着这对母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永琰三岁了。他记得山儿。他记得弟弟的笑，记得弟弟的哭，记得弟弟摇摇晃晃走路的样子。他记得——弟弟走了。
永琰，璎珞擦了擦眼泪，捧起儿子的脸，山儿去天上做神仙了。他会在天上看着我们。他希望你好好活着。他希望你——长大，变强，保护娘。
永琰咬着嘴唇，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璎珞的手背上。
娘……永琰会长大。永琰会变强。永琰会保护娘。永琰……会替山儿，保护娘。
璎珞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好。娘等着。娘等着你长大。
消息传到景仁宫时，那拉皇后正在梳妆。
崔嬷嬷跪在地上，声音发抖：娘娘……荣郡王……薨了。令皇贵妃……病倒了。皇上守了她三天三夜。
那拉皇后手中的梳子，停了下来。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
薨了？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是。一岁半。高烧肺炎，太医没救回来。
那拉皇后放下梳子，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雪。
令皇贵妃病倒了。皇上守了她三天三夜。她重复着这句话，嘴角那抹冷笑，渐渐扩大，三天三夜。皇上守了她三天三夜。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令皇贵妃……你的软肋，终于碎了。你的山儿，走了。你的心，也跟着走了。你病倒了。你起不来了。你——输了。
她转过身，看着崔嬷嬷。
传话下去——各宫份例，恢复原样。令皇贵妃代行六宫事的权力，收回。六宫事务，由本宫——重新执掌。
崔嬷嬷退下后，那拉皇后走到铜镜前，重新拿起梳子，慢慢地梳着头发。
令皇贵妃……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有两个孩子，有皇上的宠爱，有代行六宫事的权力，你便赢了？
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你输了。你输得彻彻底底。你的山儿死了。你的心死了。你病倒了。皇上守了你三天三夜——可那又怎样？你起不来了。你站不起来了。你——什么都不是了。
她放下梳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令皇贵妃……咱们，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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