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咸福宫时，容音正在灯下，看着那盆素心兰。
明玉禀道：娘娘，山儿小阿哥周岁了。抓周抓了弓箭。皇上要封他为荣郡王。
容音的手，微微一顿。她放下手中的书，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荣郡王……她轻声道，皇上这是，把山儿抬到了和永琰一样的高度。
永琰是嘉亲王，山儿是荣郡王。两个儿子，一个亲王，一个郡王——令皇贵妃的，已经厚得令人咋舌了。
璎珞，容音低声道，你赢了。你从宫女到皇贵妃，从一无所有到两个皇子、一个亲王、一个郡王。你赢了所有人。可你知不知道——你赢得越多，失去的也会越多。
她站起身，走到那株枯梅前。梅树的枝干光秃秃的，在灯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你的软肋，是你的孩子。你赢得越多，孩子便越危险。那拉皇后动不了你，但她可以动你的孩子。高佳氏动不了你，但她可以动你的孩子。太后……太后若觉得你了，也可以动你的孩子。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枯梅的枝干。
璎珞，你要小心。你的路，越走越窄了。
乾隆十二年，五月初五。端午节。
紫禁城里挂了菖蒲和艾草，空气中弥漫着雄黄的味道。各宫都在包粽子、做香囊，永寿宫也不例外。
璎珞带着永琰和山儿，在院子里看宫人们挂艾草。永琰两岁了，跑来跑去，手里拿着一个小香囊，是璎珞亲手缝的。山儿坐在乳母怀里，十一个月大，已经会坐了，圆滚滚的小身子，坐在那里，好奇地看着哥哥跑来跑去。
山儿，璎珞走过去，逗了逗小阿哥，你看哥哥，跑得多快。你也要快快长大，和哥哥一起跑。
小阿哥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乳牙。
璎珞看着他，心中一片柔软。山儿十一个月了，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奄奄一息的早产儿了。他胖了，壮了，会笑了，会坐了，甚至会伸手要人了。他的命，硬得像石头。
娘娘，明玉匆匆进来，祥妃来了。
祥妃走进院子时，脸色还有些苍白。她被推下水已经两个月了，身子养得差不多了，但精神还有些恍惚。她看到璎珞，眼眶一红，跪了下来。
皇贵妃娘娘……臣妾……臣妾给您请安。
起来。璎珞扶她起来，身子好些了吗？
好多了。多谢娘娘挂念。祥妃咬着嘴唇，娘娘，臣妾……臣妾有一件事，想告诉您。
臣妾被推下水那天……臣妾看到了一个人。
璎珞的眼神，微微一凝：
是……是皇后宫里的崔嬷嬷。
璎珞的手，微微一紧。
崔嬷嬷？那拉皇后的心腹？
你看清楚了？璎珞问。
看清楚了。那天傍晚，臣妾在御花园赏花，看到崔嬷嬷从冷宫那边过来。她看到臣妾，愣了一下，然后……然后就走了。当晚，臣妾就被推下水了。
璎珞沉默了。她看着祥妃那双惊恐的眼睛，心中一阵冷意。
崔嬷嬷出现在御花园，说明那拉皇后知道这件事。她不一定亲自下令，但她。她默许了高佳氏的借刀杀人。
祥妃，璎珞轻声道，这件事，你告诉了皇上吗？
没有。臣妾……臣妾不敢。崔嬷嬷是皇后娘娘的人。臣妾若说了，皇后娘娘……
你做得对。璎珞打断了她，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不得有第三人知道。
祥妃退下后，璎珞靠在廊柱上，看着院子里的艾草。艾草的香气，辛辣而清冽，驱虫辟邪。
可她知道——宫里的，不是艾草能驱的。
那拉皇后的手，伸得比她想的更长。她以为高佳氏是主谋，却没想到——那拉皇后是。崔嬷嬷出现在御花园，说明那拉皇后和高佳氏之间，有联系。
她要查。她要查那拉皇后和高佳氏之间，到底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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