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折是给朝臣看的,表明刑部在认真办案。密折是给乾隆看的,提供决策依据。
写完折子,天已蒙蒙亮。钱陈群揉了揉酸胀的眼,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他知道,自己刚刚写下的是一颗重磅炸弹。这颗炸弹何时引爆,引爆到什么程度,全在乾隆一念之间。而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审案、取证、上报。
至于后果,不是他能承担的。
九月二十六,辰时。
乾隆正在用早膳,王福悄无声息地呈上了一封密折。乾隆瞥了一眼封皮上的“钱陈群密呈”五个字,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放下筷子,接过密折,拆开细看。
越看,他的脸色越沉。
早膳的粥,凉了。小菜,没动。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乾隆翻动纸页的“沙沙”声。王福垂手立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良久,乾隆放下了密折,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叩了一下。
“来保……”他低声念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来保是他留用察看的人,他指望他戴罪图功,整顿内务府。没想到,来保自己也陷了进去。常保供出他四次收受安宁一万两,合计四万两。这不是小数目。更重要的是,来保作为内务府总管,不仅不查安宁,反而帮他掩盖账目,调走常保。这是“护短”,更是“同流合污”。
但让乾隆在意的,不是来保,而是启泰和伍弥泰。
启泰,宗人府郎中,弘昼的姻亲。弘昼刚刚因为安宁的事跟自己闹过别扭,现在又牵扯出他的姻亲。这会让弘昼怎么想?会觉得朕在针对他?还是会觉得朕连他的亲戚都不放过?
伍弥泰,理藩院侍郎,蒙古博尔济吉特氏,根正苗红的蒙古贵族。他的祖父是康熙朝的功臣,父亲是雍正朝的重臣。这样的人,如果因为收受安宁的贿赂而倒台,蒙古各盟旗会怎么想?会认为朝廷在打压蒙古贵族?还是认为朝廷公正无私?
这两人,动不得,至少现在动不得。
乾隆重新拿起密折,翻到最后一页,钱陈群的建议写着:“启泰、伍弥泰二人之事,事关宗室与蒙藩,臣愚见,宜缓办,或暗中敲打,令其自省。来保身负皇命,却监守自盗,宜严惩,以儆效尤。常保罪证确凿,宜速决,以安人心。”
缓办启泰、伍弥泰,严惩来保,速决常保。钱陈群的建议,和沈珞的“明折缓报”不谋而合。看来,沈珞早已料到这一步。
“王福。”乾隆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奴才在。”
“传旨:钱陈群查案得力,赏如意一柄,以示嘉奖。常保一案,着刑部从速审结,三日内具奏。来保……革去内务府总管之职,拿问治罪,其罪状,暂且不提‘受贿’,只提‘失察’、‘渎职’。至于启泰、伍弥泰……”乾隆顿了顿,“传朕口谕,让弘昼明日进宫,朕要见他。”
“是!”
王福领旨退下。乾隆重新拿起那封密折,又看了一遍。他的目光,在“启泰”和“伍弥泰”两个名字上停留了很久。最终,他提笔在旁边批了四个字:“暂且搁置”。
这四个字,决定了两个人的命运,也决定了内务府整顿的走向。乾隆选择了“稳”。稳宗室,稳蒙藩,稳大局。来保成了替罪羊,常保成了祭旗的牺牲品。而启泰和伍弥泰,暂时安全了。
但安全,不等于无事。乾隆的“搁置”,是给他们一个机会,一个自查自纠的机会。如果他们识相,主动退赃,约束家人,或许能躲过一劫。如果他们不识相,继续嚣张,那下一次,就不是“搁置”,而是“清算”。
“容音……”乾隆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这场内务府的整顿,从一开始就充满了她的影子。她查出了常保,安排了宋世裕,给了钱陈群“缓报”的指示。现在,他又要根据她的思路,来决定这些重臣的命运。
她不是在前朝,却影响着前朝。她不是决策者,却是决策的隐形推手。
乾隆忽然觉得,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她了。不是离不开她的温婉,而是离不开她的冷静、敏锐和分寸感。在皇权与亲情、国法与私恩之间,她总能找到一个平衡点,既维护了皇权的尊严,又照顾了各方的感受。
“来人。”乾隆唤道。
“皇上。”一名太监应声。
“去长春宫,请皇后过来。就说……朕想喝她煮的奶茶。”
“是!”
太监去了。乾隆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凉了的粥,慢慢嚼着。粥已经凉了,但心里,却因为那个人的到来,而升起了一丝暖意。
喜欢延禧攻略富察容音请大家收藏:(m.20xs.org)延禧攻略富察容音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