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默站在原地，等着佐娅的回答。
耳返里沉默了两三秒，才传来佐娅的声音，带着一丝尚未完全平复的余悸：“你得自己去看。我们的信号源是跟着你行动的——你离开了黑室范围，我们这边的监控画面就断了。现在黑室那边的情况，我们和你一样两眼一抹黑。”
楚默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转身便朝着黑室的方向拔腿跑去。
他的脚步在空旷的走廊中急促地回荡着，心跳也随之加快。
他迫切地想知道，那颗黑球在这颗脑状物被摧毁后，究竟会发生什么变化——是会萎缩衰败，还是会彻底失控暴走？
然而，当他绕过最后一个弯道，视野重新开阔起来的时候，他猛地刹住了脚步。
整个核心区变成了一大团色彩斑斓的马赛克。
那些马赛克像是信号受到严重干扰的电视画面，由无数个指甲盖大小的彩色方块组成，不断地蠕动着、闪烁着，发出一种低沉的、仿佛电流过载般的嗡鸣声。
原本清晰的走廊、墙壁、天花板，全都被这片诡异的马赛克所吞噬，像是现实世界在此处被硬生生挖掉了一块，留下了一个无法解读的数据空洞。
楚默愣了好几秒，然后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碎石，掂了掂，朝着那片马赛克轻轻抛了过去。
石子飞入马赛克区域的边缘，没有像撞上实体墙壁那样被弹开，也没有像穿过空气那样毫无阻碍地落到另一边——它直接融入了那片马赛克之中。
石子在接触到马赛克的一瞬间，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掌吸纳了进去，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楚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角落里一具哈夫克士兵的尸体上。
他快步走过去，抓住尸体的脚踝，将它拖到马赛克区域的边缘。
他深吸一口气，将尸体缓缓地向前推进——先是双腿没入了马赛克之中，然后是腰部、腹部。
当半截身子都被那片彩色方块吞没的时候，一阵令人牙酸的“滋啦”声从马赛克内部传了出来，像是某种高速运转的机械正在研磨着什么东西，又像是无数细小的牙齿在同时啃噬着骨肉。
楚默心里一沉，将尸体拖了回来。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尸体被马赛克吞没的那半截——双腿、骨盆、以及部分腹腔——已经完全消失了。
不，准确地说，不是消失了，而是被替换成了同样的马赛克。
创口处没有鲜血流出，没有骨茬暴露，只有一片平整的、由无数细小彩色方块组成的截面，那些方块还在微微蠕动着，像是某种活着的像素在呼吸。
楚默看着那半截马赛克化的尸体，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指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庆幸自己没有直接莽撞的冲上去。
楚默后退了两步，与那片蠕动的马赛克区域拉开了距离，喉咙有些发干，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音：“这……这个程序出bug了？”
麦晓雯的声音从耳返中传来，伴随着键盘敲击的噼里啪啦声：“你小心点，离那片区域远一点！我正在检查系统日志，看看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渲染异常——按理说模拟环境不应该出现这种级别的故障……”
她的话还没说完，楚默的瞳孔就猛地一缩，声音陡然拔高：“我靠，不对！这玩意儿在往外蠕动——它在向我这边扩张！”
那片马赛克区域像是被注入了某种生命力，边缘开始以一种缓慢但不可阻挡的速度向外推进。
那些彩色的方块如同潮水般沿着走廊的地面、墙壁和天花板蔓延开来，所过之处，原本清晰的建筑结构被一片片吞噬、覆盖、转化，化作同样的蠕动马赛克。
空气中那股低沉的嗡鸣声也随之变得更加响亮，像是某种巨大的机器正在缓缓加速运转，即将达到临界点。
楚默没有再多看一眼，转身就跑。
他的脚步在走廊中炸裂开来，每一步都用尽全力，肺部的空气被挤压成急促的喘息。
他没有回头，但他能听到身后那片马赛克扩张时发出的沙沙声，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同时爬行，紧追不舍，越来越近。
他一路狂奔，穿过连接通道，翻过倒塌的障碍物，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回了水平试车间的平台。
直到他踏上那片熟悉的金属地板，回头确认那片马赛克没有追过来，才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了好一会儿，心跳才慢慢回落。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平台上那片爆炸后的废墟上——培养皿的残骸散落一地，破碎的玻璃在灯光下反射着零碎的光芒，那颗紫黑色的脑状物已经被炸成了焦黑的碎片，零星地散落在积水之中，正在慢慢地冒着细小的气泡，像是最后的残余生命力在逐渐消散。
楚默盯着那些碎片看了几秒，确认这东西确实已经死透了，不会突然复活变成什么更恶心的形态，才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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